“你想往前走,也得能走得动。”
周翊珩没有理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我先走了。”
林家睿没应。
周翊珩绕过病床,往外走。
林家睿抬头看到床头柜上那两个东西。一个小蛋糕,一盒点心,并排放着,谁也不挨着谁。
晚上,周翊珩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股市从六月到现在,大盘拦腰斩了一半,宏远的股价也跟着往下掉,市值蒸发近半。
没有人明面上说,但他知道,背地里,所有人都在拿他跟大哥比。
然后摇头,叹气,欲言又止。
有时候他恨他大哥。明明自己可以跟在他后面,吃一辈子闲饭。做那个永远不靠谱的二公子,混到老混到死,什么心都不用操。
明明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就他周翊璟,非得觉得自己重要得不行。
事情迟一天办,天也塌不下来,非要那么着急往回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家和林家的关系,从那场丧宴之后就开始摇摇欲坠了。
周翊珩知道,那些元老动不动就闹,背后少不了林家的手笔。
大哥还在的时候,就跟他提过。那些老臣,倚老卖老,根子已经烂了,不趁早清理,公司迟早要出事。
周翊珩知道,大哥说得对。可又有什么用?他已经不在了,那些话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
留下来的只有这堆烂摊子,和所有人眼里那处处不如大哥的二公子。
可又能怎么样?他还是得坐在这儿。大哥都没有把握做完的事,他又有几分把握?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做也得做。
裴珍珍从公司走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
今天许晚樱来跟她们告别,本来是要来请她们吃饭的,郑昕婷最近胃疼得厉害,只能作罢。
从许晚樱和郑昕婷的话里,裴珍珍把许晚樱跟陆承洲的故事,拼出来个大概轮廓。
明艳张扬的美院学姐,在一次高校联谊中,认识了含蓄内敛的高智商学霸。
许晚樱步步紧追,陆承洲情防失守,两个性格家世天差地别的人,就这么谈起了恋爱。
直到许晚樱那个竹马带着十足的诚意来求婚,许晚樱才知道,两家父母早就把这个事情背着自己谈好了。
许晚樱把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得到的是陆承洲拿钱走人的消息。
她心灰意冷,打算带着这颗已经死了的心嫁给那个不喜欢的人。可她家出事了,工厂关停,欠债无数,大厦倾颓,只需一夜,婚事自然也就作罢。
远赴大洋彼岸的陆承洲在那里遇到了学姐林淼,在这位学姐的指点下,他凭借过人的天赋扶摇直上,短短几年就在当地华人投资圈小有名气。
某次聚会,他遇到了许晚樱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身边的夫人不是许晚樱,他突然觉得痛快,你看吧许晚樱,你也有这一天,他决定衣锦还乡让她亲自看看,她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愚蠢。
可许晚樱对他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他从六年前的那条信息开始查起,抽丝剥茧,才发现真相是多么荒唐。
他以为的拜金女嫌贫爱富始乱终弃,她以为的负心汉见钱眼开薄情寡义,不过一场为他们两个精心编排的戏码。
可怜他们两个观众,还看得津津有味,入戏六年。
裴珍珍轻轻叹了口气,两个人的六年,就这么被蹉跎了。还好,误会都解开了,六年的错过,还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说。
许晚樱看着趴在桌子上垂着眼的裴珍珍,伸手点了一下她的嘴,给她吓了一大跳。
“晚樱姐姐,你干什么?”
“裴珍珍,你知道鼻子下面是嘴吧?”
“知道呀。”自己又不是傻子。
“那你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面对面亲口问个明白的吗?”
“嗯?”裴珍珍皱着眉头,看着她,不然呢?
“记住姐姐说的话。”
裴珍珍还来不及反应,许晚樱又接着说:“就这么着吧,不用想我,过两年就回来了,我得看着他把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别回头给我藏私房钱。”
许晚樱拢了下头发:“正好也去进修一下,等我回来你俩给我好好运作啊,以后许晚樱的画要跟林之南一个档次。”
“没问题的,晚樱姐姐。”裴珍珍信誓旦旦地保证,捧人这一块儿,她有信心。
“不再聊会儿了?”郑昕婷知道她这个姐们的性子,说走那就是真要走,说两年回来那就真的会回来,没诚意的挽留了一句。
“聊什么聊,等着回去干柴烈火呢。”许晚樱冲她俩抛了个眉眼,走了。
裴珍珍脸有些红,晚樱姐姐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目送走许晚樱,又回头看郑昕婷,郑昕婷摊了摊手:“这俩人也是别扭,早聊开了早干柴烈火了,活活折腾了这大半年,给他俩闲的。”
她拎起包,“走了,我也约个会去。”
裴珍珍一路小跑跟在她后面,她不约会,她打算约周总回家吃火锅。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周翊珩打开看。
“周总,今天回家吃饭吗?下雪天跟火锅最配了,还有个超绝大八卦。”后面紧跟着一张照片,琳琅满目的火锅食材,旁边还有裴珍珍的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
周翊珩想起来上次吃火锅,她去冰箱拿饮料,他把肉捞出放在她碗里,她回来之后伸手捏了一片放嘴里,结果被烫到不行,一边原地转圈一边用手扇着一边对着房顶吹气。他当时被笑到不行,裴珍珍怎么会这么有趣。
“好,四十分钟后到家。”
“得嘞,恭候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