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的办公室,门关得严严实实。
周翊珩和陈凯站在办公桌前,周谨手里攥着茶杯。
“陈凯。”
陈凯垂着眼。
“你比他大两岁。”周谨的声音压着,“我以为你是稳重的。”
陈凯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周翊珩先开了口:“不怪他,是我的主意。”
周谨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里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开,茶水溅到周翊珩裤腿上。
“你的主意?”周谨又抓起一个杯子砸下去,“你主意大得很。”
“瞒了七年多,瞒得滴水不漏,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
周谨撑着桌子,喘着粗气,又看向陈凯。
“陈凯,我那么信你,你就跟着他这么干?”
陈凯低着头,声音发涩:“周董,我……”
“你什么你!”周谨一拍桌子,“当年翊璟把你带进来,让你跟着他,我二话没说,结果你就这么回报他?”
周谨又转向周翊珩,手指着他,“你哥死的那天,你跟我说什么?说是因为下雨,他们一起决定回来?”
他声音开始抖:“周翊珩,你连我都敢瞒着。”
周翊珩抬起头,“爸,当时那个情况……”
“什么情况?”周谨打断他,“你说,什么情况让你敢瞒着所有人?让你敢瞒着你妈你姥爷?瞒着林家?”
周翊珩顿了一下,开口:“公司的事,大哥跟我说过,我都知道。”
“销售部那几个人,明目张胆吃回扣。采购那边,供应商全是关系户,价格比市场高出一截。那帮元老,手里攥着资源,谁的面子都不给。”
“大哥一个一个清的,那几年他得罪了多少人,爸,你比我清楚。”
“大哥出事那天,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了大哥为了公司的事,冒着大雨往回赶,让大嫂跟着一起出事。”
“他们会怎么说?会说大哥刚愎自用,他们会借着这个由头,把大哥这几年做的事,拼了命换来的那些东西一笔勾销。”
“公司会乱,大哥就白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谨抓起桌上的第三个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你知道个屁!”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周翊珩,“你哥白不白死,是你能定的?你以为你是谁?”
“你瞒着林家,瞒着所有人,你以为你是为你哥好?”
周翊珩看着他,“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周谨被他问得一愣。
“那天在医院,陈凯跟我说的时候,我想的不是以后能不能坐稳大哥的位置,我他妈根本不在乎那个位置。”
“我那年才二十二,公司什么样,那些人在想什么,我一概不懂,我根本不想接。”
“我当时想的只是,不能让大哥的心血白费,绝对不能。”
“他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爸,你比我清楚。”
周谨没说话,慢慢坐回椅子上,撑着桌子,看着那一地碎玻璃。
过了很久,他开口:“滚出去。”
周翊珩和陈凯都没敢动。
“滚!”周谨又吼了一声。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周谨再把人叫进来的时候,对着陈凯说:“停薪留职。对外就说你生病修养。”
陈凯往前走了一步:“周董,这事我能扛。”
“你扛什么扛?主意又不是你出的,你扛个屁!”
“我真的可以,我什么都知道……”
周谨挥了下手,“你知道个屁!行了,滚蛋,别在这给我添乱。”
陈凯站着没动,又说:“周董,还是让我扛吧……”
“用不着你,赶紧滚!”周谨骂完了,又补了一句:“不上班也别给我闲着,去查那个行车记录仪,从哪来的,谁寄的,背后有没有人,滚!”
陈凯愣了一下,点头,看了周翊珩一眼,出去了。
周谨转向周翊珩:“走吧。”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
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缓慢起伏,发出单调的滴声。
林书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
林国文站在床尾,林家睿站在窗边,脸色冷得吓人。
门被推开,周谨走进来。
他停在门口,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书静,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国文。”他缓缓开口:“这件事,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们。”
林国文没有接话。
周谨继续说下去:“七年前的事,我们也今天才知道,是我没管好儿子。”
他没等林国文回应,一脚踹在周翊珩腿弯上,这一脚没省力气,周翊珩膝盖一软,狠狠砸在地上,整个人对着病床跪了下去。
周谨站在旁边,没再看周翊珩,沉声说:“这个混账东西,我今天带他来了,听凭林家处置。”
林父的手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病房里的空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林家睿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厉害:“七年,整整七年,你们周家瞒得够久的。”
“你们这是根本没拿我们当一家人。”
周谨没法反驳,只是站在那里,脸色难看的不行。
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走得异常缓慢。
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