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周翊珩的姥爷，叶老爷子来了。

他扫了一眼屋里，最后把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周翊珩身上。

他慢慢走过去，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音。

他走到周翊珩面前，停下。

“我问你一句，当年的事，是你自作主张瞒下来的？”

周翊珩抬起头，看着叶老爷子，然后点头：“是。”

叶老爷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直接抡起拐杖，照着周翊珩的后背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周翊珩身子一晃，又跪直了。

第二下。

第三下。

打完第四下，叶老爷子的手已经开始抖，喘得厉害。

刚要打第五下，林国文走过去扶住他，“叶叔，别气坏了身子。”

叶老爷子缓了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书静，又回头看着林国文：“国文，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林国文只是扶着他，没接话。

叶老爷子喘了口气，声音缓下来：“当年你跟周谨一起干，后来又成了亲家，我想着这辈子两家肯定能一直好好的。”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人，“书静小时候我还经常抱着玩，扎着两个小辫，跟着翊璟一起，追着我叫姥爷。”

“书静这孩子……当年嫁进周家，我看着她和翊璟。”

他叹了一口气：“感情那么好，我是真高兴，我还想着，再过两年，就能抱重外孙了。”

“谁能想到，世事无常，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书静就这么躺在这儿。”

他指了下周翊珩又继续说：“国文，当年的事，我和周谨要是知道，早就打断他的腿了。”

“这孩子当年年轻，脑子一热，觉得自己能处理好，结果越做越错。年轻人，总以为自己能挡住事。”

“国文，你看怎么办，不管是打还是骂，都随你，我跟周谨绝对不会说什么。”

叶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有些疲惫，“我这把年纪，临到头了，外孙子就剩这么一个，你给他留条命，让他慢慢还。”

林国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起来吧。”

周翊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

“你跪着能让她醒过来？”

周翊珩肩膀动了一下。

林家睿忽然冷笑了一声：“就这么算了？”

林国文没有回答，他看着病床上的林书静，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翊珩，说：“我也老了，折腾不动了，公司的事儿，早交给他们年轻人了。”

他转过身，看着叶老爷子，“叶叔，您年纪大了，别在这儿久站，早点回去休息吧。”

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叶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周谨走过去，轻轻扶住他，两个人往外走。

经过周翊珩的时候，周谨压低声音说了句“走”。

周翊珩站起来，衬衫已经被汗湿了一片。

几个人等电梯的空档，叶老爷子开口：“走吧，去吃点东西。”

周谨愣了一下：“爸，现在……”

叶老爷子点了点拐杖：“事再大，也得吃饭。”

饭店就在医院附近，叶老爷子坐在主位，周谨和叶文华分坐两边，周翊珩坐在下首，低着头。

饭吃得差不多了，叶老爷子放下筷子，看了周翊珩一眼：“知道错哪了吗？”

周翊珩没有说话。

叶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又开口：“瞒着这件事，姥爷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大哥刚走，你怕两家散了，公司完了，你大哥的心血白费了，你这么想，没错。”

叶老爷子顿了顿，“你错就错在，没瞒住。”

“你错在没有提前想好，如果瞒不住了应该怎么办。你错在把我跟你爸也瞒住了。”

叶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从小我就说你聪明，可太聪明，太自信，就是自负。”

“你以为你能把这事处理好，你以为你能瞒一辈子。你忘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控里。”

周翊珩低着头，他知道姥爷说的没错，他确实太自负了，他以为这个事情都处理好了，不会再有什么纰漏了，他以为……

叶老爷子转头看向周谨：“准备准备吧，这个事，善了不了。”

周谨点了点头。

叶老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行了，都累了，回去吧。”

饭店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了，叶文华扶着叶老爷子上了后座。

周翊珩站在旁边，“姥爷，爸，妈，我先回去了。”

叶老爷子转过头，“回去？回哪儿？海悦府还是别的哪里？”

周翊珩愣住。

叶老爷子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我跟你爸妈都在这儿，你想回哪儿？后背的伤有人给你处理？能处理明白？”

周翊珩喉咙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开视线。

叶老爷子指了指副驾驶：“滚上车！回去让你妈给你上药。”

周翊珩怔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夜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叶老爷子忽然开口：“周翊珩。”

周翊珩答应了一声，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叶老爷子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声音很清楚。

“你最近，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别让人抓到，其他的，什么把柄。”

其他的，什么把柄。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