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周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叶文华进门就去找医药箱,周谨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周翊珩在玄关换完鞋,径直往里走
叶文华提着医药箱出来,“让我看看伤。”
周翊珩脚步没停:“没事,不用。”
“怎么没事?那几拐杖我听都疼。”叶文华心疼的不得了,隔着一扇门,她都能清楚地听到拐杖重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下手也太狠了。
周翊珩头也没回,只是说了句:“洗个澡就好了。”
叶文华还想说什么,周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疼也是活该。就该让他多疼疼,好好长点记性。”
卧室门关上了,叶文华提着医药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欲言又止。
周翊珩站在花洒下面,把水开到最冷。冷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下,后背的疼被冰镇住了,那种火辣辣的烧灼感慢慢变成钝的。
挺好,比疼好受。
他低着头,看着水流进地漏,打着旋儿,消失不见,他站在那儿,手撑着墙,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没说呢?
为什么呢?
一开始是不忍心。爸妈那个样子,姥爷马上九十了,他说不出口。
后来觉得时机不对。公司刚稳下来,什么都刚消停,他怕说出来又惹什么事端。
再后来,他想等大嫂醒了再说。大嫂是支持大哥改革的,她知道大哥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她会理解他不说的苦衷的。
后来……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七年,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信了,信那就是大哥大嫂要一起回家才这样的,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
久到他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
林家睿踹开门进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完了,是来了。
那场命运的审判,终于还是来了。
洗完澡,周翊珩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后背几条红痕,肿起来了,在灯下格外刺眼。
他刚从浴室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周翊珩,你今天不回来啦?”
“嗯。公司有事,刚处理完,在我爸妈这儿。”
想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我这段时间出差。”
发完,他侧着身躺下来,后背碰到床单,疼得他吸了口气,又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
“多久呀?”
“大概十天半个月。”
“那你可没有眼福了,我今天刚刚为了你的兴致去花了钱,你可得给我报销。”
周翊珩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早上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嘴角动了一下,回复:“好。”
“想看照片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进来一条。
“想看也没有,别我前脚刚发出去,后脚扫黄打非给咱俩都抓了。”
“等你回来自己看吧。”
“好。”他回了一句。
“我要睡啦,拜拜啦。”
“晚安。”他把手机放下,后背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整个人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
他闭上眼睛,想睡,但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就像一团麻线,在他脑袋里绕来绕去,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窗外天快亮的时候,他还是睁着眼睛。
第二天,林医生来给他看了伤,开了药。
第三天,膝盖的伤不妨碍走路了,周谨才让他去了公司。
后背还难受,但只要不往椅背上靠,就不怎么疼。
一上午开了两个会,见了三个人,签了一堆文件。陈凯也不在,他就没去餐厅,让秘书定的午饭,他一边吃一边翻下午的日程。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行车记录仪的事,查到了,是修车厂那边的人。”陈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那辆车当年送过,行车记录仪的数据被一个修理工私自留下来了。前段时间翻出来,他查到林书睿那边,把东西卖给他了。”
陈凯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有人搞事,就是……撞上了。”
周翊珩沉默,撞上了,竟然只是撞上了,仅此而已。
后背碰到椅子,疼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说了句:“知道了。”
“我这边接到消息,林家睿开始联络中小股东了。”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他,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好。”
周翊珩知道,因为这几年的改革,他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而且他跟林家睿之间,总有一天要账都算算明白的。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这些年公司账目干净,但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找出点东西来。项目上更别提,城西二期停了那么久,够他们做文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