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子安被谢遇泽带走了,走之前顾子安回头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草垛。
他叹了一口气。
薛徽对谢遇泽肯定有天大的怨恨,肯定想要报复,可是如何才能让薛徽感到满意,就此消散怨气呢?
顾子安陷入了深思。
首先,谢遇泽的根骨肯定是要挖出来,物归原主。
简单,动动手指的事情。
第二,谢遇泽凭借根骨得到的一切地位名利荣光,都要尽数销毁。
简单,动动嘴巴的事情。
第三,这件事有些棘手。薛徽对谢遇泽产生过爱恋。爱恨这玩意儿有就是有,你不承认也好遗忘也罢,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棘手,动动脑子的事情。
顾子安决定安排谢遇泽死在最爱薛徽的时候,遗憾总比怨恨好。
做完这一切,剩下的就要交给时间了。
摄心铃有止息妄念的功效,让人心气平和,怨气自散。顾子安为摄心铃注入灵力,摄心铃发出叮铃脆响。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
顾子安冷不防被这个世界一口吐了出来,然后被一个充满冷冽松香气息的有力怀抱稳稳接住。
顾子安看向萧承平,真心实意道:“你终于有用了一回。”
萧承平抿嘴浅笑:“那还真是荣幸之至呀。”
“明堂!不——”一个撕心裂肺的男声响彻云霄。
谢遇泽衣衫染血,身形踉跄颠簸,狂奔向薛徽。
顾子安“嘶”了一声,龇牙咧嘴。
我的个乖乖,你吼什么吼啊,在站的这么多人里面,就你最没资格吼薛徽。
老子还没来得及亲自收拾你,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还胆敢跑到我面前,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萧承平迅速把手放在顾子安耳后,想要为他捂住耳朵,然后他被顾子安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薛徽站在那座雾蒙蒙的山巅凄然道:“谢遇泽,从今以后,你我二人恩断义绝。”说着拔剑自刎。
“薛徽!不——”另一个男声痛彻心扉,硬生生把薛徽的动作镇住了,“你还没告诉我玲珑在哪里!”
顾子安觅声望去,顾泽霜身形佝偻,双眼充血,嘴唇由于大吼大叫发白颤抖不止。
薛徽对顾泽霜歉疚道:“对不起,我把它弄丢了。”
说完再次拔剑自刎。
与此同时,传来第三个男声:“薛徽!不——”
顾子安看向顾飞星,心道,你又是唱哪出啊?
顾飞星扼腕痛惜道:“你答应过我会一直帮我打铁的!”
薛徽道:“抱歉,我要食言了。”
“薛徽!不——”顾子安也莫名其妙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顾子安,仿佛在说你瞎凑什么热闹?
顾子安道:“我帮你驱除怨气可不是叫你白白去死的!”
薛徽闻言眼神更加坚定,他出手了。
在谢遇泽指尖堪堪要触碰到他衣袖的那一瞬间,世间所有动静骤然滞涩。
时间被生生拉得无限漫长,慢得近乎凝滞。
周遭流转的风停在了半空,卷起的衣袂定格那抹弧度。
锋利的剑刃划破脆弱的颈脖,细腻的皮肉翻卷裂开,细密的血珠骤然迸出,紧接着,温热滚烫的赤红鲜血顺着剑口汹涌喷涌。
鲜血顺着雪白的颈线肆意漫淌,瞬间浸透了领口的素色衣料,晕开大片狰狞浓烈的绯红。
“不,不……”谢遇泽抱住薛徽,瘫软在地上,“不,薛明堂,我不许你死。”
“你还没有找我复仇呢,你还没有和我和离呢,你怎么能离我而去。你知道吗?你在我们婚礼当天逃走之后,我还是偷偷把你的写进了家谱,被谢相城发现之后,我被拖进地宫,暴打了一通。”
“你怎么不笑啊,你不是最期待我倒霉,最期待我死去吗?”
“你怎么先死了啊?”
顾子安眼珠子快要掉在了地上,急得跳脚:“不是,他怎么就死了?为什么他听了我的话之后死了?”
顾子安闪现到薛徽身边,一把掀飞谢遇泽,“哎哟,薛徽,你可别死啊,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顾子安从口袋里摸出三张保命符纸拍在薛徽的颈脖伤口处,随后取出一枚丹药塞入薛徽口中。
顾子安自责无比:“哎哟瞧我这死嘴,我再也不随便说话了。”
谢遇泽从山下爬起来,要从顾子安手中抢走薛徽。
顾子安看见谢遇泽就生气,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一脚把谢遇泽踹飞。
谢遇泽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下一刻他的周身经脉寸寸断裂,他的金丹四分五裂。
谢相城恨铁不成钢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师弟。
薛徽死了,他的躯体开始泛起淡淡的微光,从指尖、发梢缓缓散开。皮肉、筋骨、衣袂,都化作细碎流光,一缕缕、一片片剥离、升腾,逸散在天地之间,整个世界无比安静。
良久,顾子安的后背被人轻拍两下,身后响起清澈如初的嗓音。
“美妙居士,谢谢你,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顾子安觅声回头,蓦然睁大了眼睛。
站在他眼前的是薛徽,活的薛徽!
顾子安:“???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