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河水涛涛,滚滚流去。
河中怨灵彼此相互撕扯尖叫变异,怪诞而骇人,当然,更多东西蛰伏在河底,等着拉下路边走想要渡河的人。
照理来说,这种河会有专门帮助河两岸行人渡河的船夫。
船夫的船有个名字,叫做“怨灵船”,可以抵御怨灵的侵扰,在风浪滔天的江河湖海中不动如山,安全平稳将人送到对岸。
萧承平坐在一旁的老树树荫下,静静地等待河对岸的迷雾散开,出现划桨船夫的身影。
这一等就是七天,这很奇怪,照理来说每个十二个时辰船夫就该出现一次,他在等船夫,船夫又在等什么人呢?
*
萧承平辞别师长离开商云凤栖台下山历练已有半年了。
前不久他接了一个凰鸟天灯,来到了中州某个偏僻落后的村落。
望江村地处凡间和修真界的边缘,靠山吃山,聚族而居,有几十户人家,他们大多天资平庸无法修仙,所以不敢往修真界资源丰沛的地方走,得不到资源也就罢了,害怕就此连性命都丢了。他们也不属于人间王朝管辖,天高皇帝远,朝廷的赈灾粮到他们手中时,他们的骨灰都化了。
他们男耕女织,偶尔去山里挖点野味,也有猎户打猎。总之日子虽然紧紧巴巴,但也勉强能过。
可是天公不作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离奇地变得倒霉。
先是各家各户养的鸡鸭猪遭了瘟疫,接连死去,村民不敢吃染了瘟疫的尸体,就集中焚烧后埋在土里。
紧接着地上的庄稼便遭了灾,几乎颗粒无收,简直要愁死人了。
家家户户只好用往年的存粮吊着全家的命,男人女人频繁往山上走,挖野菜抓野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山总有挖空的一天,他们迟早被饿死。
他们还没来得及被饿死,疾病就追上了他们,他们生病了。
从鸡鸭遭瘟开始,大家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日日夜夜忧心不已,事情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演变,村民们吃不饱看不到希望,心里越来越郁结焦虑暴躁不安。
村民们的戾气变得出奇的重,彼此之间少有不爽就要发生口角甚至打架斗殴。
村长坐在村口长不出庄稼的田埂上,一连抽了几天的旱烟,他在流动的夜色中回头,阴恻恻的月光照亮了他身后的族人的脸,族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村长一人身上。
大家都在等着村长拿主意。
村长深邃的目光望出这块贫瘠的土地,看向遥远的模糊的仙山。
村长咬牙道:“大家把家底都拿出来吧,我凑了钱去请一个天灯。我们铁定是遭了不干净的东西的道了。”
全村砸锅卖铁凑了钱,交给村长。
村长离开望江村,带着全村的希望,去隔壁繁华富庶的仙龙镇买了一个凰鸟天灯。
萧承平接下了凰鸟天灯,看见了望江村的心愿,循着天灯的指引来到了望江村。
萧承平轻而易举捉了一只刚化形的怨妖。
怨妖吸食怨气为生,怨气越大,它吃得越饱,能量越大,作恶的本领也越强,就能造成更大的怨气,循环往复。
就是它的出现让这个原本就不富裕的村子雪上加霜。
怨妖一收,村民们的压在心里的病一下子就好了,
村民们见除了大害,心里松了一口气,说是要敲锣打鼓的庆祝,为了表达对这位白衣仙君的感谢,大摆筵席吃上三天三夜。
萧承平自然要拒绝,身为修士,降妖除祟本就是职责所在,村民们的感恩戴德令萧承平感到惶恐。
萧承平这一年十七岁,还是太年轻了,把村民们的客套当了真,望江村才遭了灾,元气大伤,已经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萧承平于心不忍,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灵石,慷慨地赠予了望江村。灵石是很贵重的东西,是修真界的通用货币。
村民们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从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变成了富可敌国的大富豪,然后就真的敲锣打鼓大摆筵席。
萧承平自以为在众人接连起伏的感激中功成身退,实则他已经被这份成就感和喜悦微微冲昏了头脑,然后就头重脚轻地一脚踏入了离康群山。
走了一个月还没走出去!
萧承平困在离康群山的这段时间心情出奇的差劲,他讨厌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萧承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看见那个盘坐在野猪身上嘴里哼唱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曲调的红衣少年时,达到了顶峰!
意识到这个素未谋面的红衣少年有乱他心神的能耐之后,萧承平果断关闭了五感,闭上眼睛在树下打坐静心。
萧承平飞快地运行体内灵力,那股预感不妙的焦躁逐渐退却,萧承平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讨厌事情超出预期不受控制的感觉。
萧承平打开了五感,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细微的风声,哗哗的落叶,地底的虫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争先恐后钻入耳中,周围的世界重新恢复了生机。
“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商云凤栖台萧愈是也。”
这句声音清亮语气贱嗖嗖的话语入室抢劫般横扫萧承平的耳朵。
萧承平:“?!”
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你是商云凤栖台萧愈,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