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平霍然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张狂不羁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萧承平险些移不开眼,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生动的人。
商云规矩森严,凤栖台更是,萧承平身为宗主嫡子独子,自幼就被立为少宗主,接受诸位先生的教导,日后继承父亲的衣钵。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身为少宗主更要以身作则,一举一动皆要符合礼法不能有丝毫差错。
萧承平知道尊长和宗门对自己的期待,慧明长老说“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所以哪怕萧承平离开了商云,依旧片刻不敢有所松懈。
眼前这个背影双手叉腰,脑袋以一个桀骜不驯的角度朝向天空,十分神气。
这个背影肩宽腿长腰细,虽然身形还有几分青涩,但是日后长开,绝对是可以入画墨染丹青。
等等。他在想些什么啊?
萧承平以雷霆万钧之势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眼前这个人冒领了他的名字,不知道想干嘛。
萧承平心道:没有礼貌的家伙。
下一刻,那个背影猝然转身,萧承平以为自己的心声被人听了去,他反应了过来,内心懊恼不已。
他怎么可以仅凭一句话就暗自给别人下了定论呢?
万一凤栖台就是有与他同名的人呢。
萧承平暗暗鄙弃自己:萧愈你自己才是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萧承平缓缓抬眸,那个红衣少年意气风发的脸庞带着横扫千军的气焰闯进了他的眼睛,在看到这个人的容貌后,萧承平那双清浅的狐狸眼微微张大。
那人笑着对他说:“嘿,道友,鄙人这厢有礼了。”一双桃花眼里万千姿态流转,眼睛里蕴藏着数不尽的风流多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全身而退。
萧承平内心警铃大作:“!”
那人怎么越说越近了?
萧承平瞳孔微缩呼吸一滞,随后心跳加速,他默然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那人怎么可以这么笑?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那人眼睛怎么可以这么明亮而深邃?弯弯的桃花眼中满是吊儿郎当的风流薄情。
萧承平心乱如麻,那股不祥的预感气焰汹汹地卷土重来,他如临大敌。
萧承平一惊一乍,心境波动太大,甚至惊扰到了临行前父亲的两位法力深厚的护法长老留在他身上的一缕神魂。
萧承平没理那人的搭讪,黑白长老神魂现身喝退了那人,那人算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识相地走得远远的。
萧承平面容平静,微微发烫的脸缓缓散去热度,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萧承平调整身姿,不再正朝那人的方向。萧承平也不放心将后背暴露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所以最终那么红衣停留在在萧承平视线的角落,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
顾子安尴尬地摸摸鼻尖,识相地走得远远的,然后蹲在石板上,望着挤满怨灵的嘈杂拥挤的河流,冥思苦想应该怎么过去。
“咻!”顾子安随手抓起脚边的石头往河水里砸,水中的怨气化形,陡然放大的骇人脑袋还有骷髅白骨似的干瘪手臂在水中张开乱摆,石头落在晃动摇摆的脑袋手臂上,颠簸着在水面上弹跳了十几下才落水。
“肚儿~”石头落入近岸的河流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这水花仿佛通了人性,也爱凑热闹,专门往人身上跑。
好死不死,水花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之后,恰巧落在了那位冷脸道友袖袍上。
“嘶。”顾子安倒吸一口凉气,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搓手踱步。
完了完了,顾、子、安、你、完、了。
本来人家就不待见你,你现在是彻底把人家给得罪了。
这位冷脸道友穿着白色衣衫,不知道是不是和顾泽霜一样爱干净得要命。
果然,冷脸道友不悦的视线冷冷地扫射过来,顾子安硬着头皮同手同脚地朝冷脸道友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
妈的,他这死样子也太瘆人了吧。
他的脸是不会动吗?他是不会说话吗?老子不会青天白日见了鬼吧?
顾子安走了几步,想到这位冷脸道友并不稀罕自己的靠近,于是停下来摩擦手臂取暖活血,陪着笑脸充满歉意道:“抱歉,我没想到它会溅在你身上,我帮你弄干净吧。”
“不必。”冷脸道友撩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哎呦,冷脸道友终于发话了,再不说话顾子安都以为对方是一个哑巴了。
“哦。那行吧。”顾子安从善如流,回到了那块石板上,毫无正形地仰躺着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草茎。
沉默。寂静。
良久,船桨划过水面,清越的声音为几乎死寂的这片地方注入些许活力。
船上的船夫伸长脑袋,不太灵活地转动有些混浊的汗珠,充满褶皱的手放在嘴边,按部就班地拉长声音向岸边询问:“喂——有人要过河吗?”
“呸。”顾子安从嘴里吐出的草茎,放下高高翘起的腿,将手臂从脑袋下面拿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灵活起身。
萧承平坐在树下,悄然睁开了眼,随后起身拂去尘灰。
一白一红两道龙卷风齐齐刮到船边,异口同声道:“有。”
顾子安和萧承平彼此充满打量和防备的目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道:“他是究竟什么人,竟然能跟得上我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