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位于中心区最边缘,已经非常接近居住了大量B级虫的西一区。
一下飞梭,文森特就忍不住“嚯”了一声。
一栋金漆大门,兽面踢环的砖雕门楼,门前一对上马石,下马石贴着大门石阶的外侧,赫然是中国古代的建筑样式。
好在只是外观如此。两人一走近,大门两旁就射出两道激光,将人上下扫描了一遍,然后看似实木做成的大门,缓缓地自动向两边打开了。
从开门时候的声音,以及门轴的转动,文森特推测这两扇大门的内部应该是用坚固的金属铸造的。只是在外面贴了一层木头的皮。
“文森特大人,爱利斯泰尔大人,欢迎来到林宅。”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团白光,虫族的大明星,亚雌塞拉斯真人比例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中国传统的明制汉服,步履轻盈地领着两人往里面走去。
“听说林牧裘大人是塞拉斯的忠实影迷,还是塞拉斯影迷会的会长。”爱利斯泰尔悄声道,他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访林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地方。
一个穿着湖蓝色折枝梅暗纹的绫罗直裰的中年虫族正站在厅内等着他们。他的脸四四方方的,鼻梁高挺,一双蔚蓝的眼睛,柔顺充满光泽的棕色头发用看似玉石质地的发簪固定在头顶。看起来非常古怪,像文森特念书时候的一个英国同学,因为热爱华国文化,毕业后就跑到华国一个非常偏僻的道观当了道士。纯西方人的面孔,套在华国传统的服饰中看起来非常不伦不类。
“你好,林牧裘大人。”文森特用中文字正腔圆地说道。
那个男人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文森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即便真的是华国人,林擎天所在的两百年前的华国官话和现代普通话也有了巨大的发音差异,对方就算真的能讲“中文”两个人也未必可以沟通。
“久仰大名,文森特大人。”林牧裘道,对着文森特拱手作了个长揖。
“你好,你好。”文森特道,换回了虫族的语言,胡乱对着林牧裘抱了抱拳,“我的中文名是周怀仁。”
“周大人。”林牧裘改口道,“里面请。”
文森特略微皱了皱眉,跟着他进了正厅。爱利斯泰尔就跟在他边上,然而林牧裘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也没有和他打过招呼。就好像他是一团儿空气。
厅内依然是古代中国大户人家的陈设。在厅堂正北墙根,横置一张宽面硬木平头大案。条案左右,对称分列两组桌椅。那雕花的椅子,椅背还上镶着一大块圆形的山水纹的石头。案后墙面,在正中间挂着一副穿着汉服的男人的肖像,用的是华国传统的白描画法。从面部五官来看,应该是文森特他们刚从伊洛恩星回来的时候,在照片上看到的林擎天本人的肖像画。
这位在照片里一头短发,看起来凌厉桀骜的英俊男人,在画像中反倒收敛了不少。看起来严肃而且板正。
“我的先祖,一直很思念他的家乡。”林牧裘道,“所以他建造了这个房子,并要求自己的家人和后代都穿着故乡的衣服。”
“周大人来的时候,华国如何了呢?”林牧裘问道,“在苏州府长洲县阊门外经营苏绣和绸缎的林家还在吗?”
可那真是连渣子都找不着了,文森特暗想。
“华国也经历了巨大的社会变革和科学进步,”文森特道,“如果要比较的话,可能相比林擎天大人那个时候的社会,要更接近现在的虫族。”
林牧裘感慨地点了点头,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那其实根本不是茶。虫族没有茶叶,只是用普通树叶做成的类似茶水的东西,有着类似于绿茶的茶汤。但非常难喝,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虫味道。文森特只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但是林牧裘似乎喝得非常习惯了。
“实不相瞒,先祖在离世前,就预料到后世会有另一位华国人来到此地。”林牧裘道,“他…对我们做了一些要求。”
林牧裘说着点开了他的光脑。
一张绘制在绸缎上的图画的扫描件出现在屏幕上。林牧裘将屏幕投影到文森特和爱利斯泰尔面前。
是一只有着数层楼之高的巨大的虫,重重的云雾之下,只能隐隐约约看祂密密麻麻无数的节肢。
“这是——”爱利斯泰尔惊讶道,“远古巨虫,卡俄斯。”
“这是虫族的祖先吗?”文森特问道。
爱利斯泰尔摇了摇头。
“以前大家确实认为卡俄斯是瑟拉虫和达尔希特利虫族共同的祖先,但是遗传学家否认了这一点。”爱利斯泰尔道,“尽管如此,依然有一部分虫坚持认为卡俄斯就是虫族的先祖,同时也是虫神在世间的化身。”
“我的先祖,自述在来到这里以前,反复地在梦中看到卡俄斯,并听到卡俄斯的低语。”林牧裘道,“他认为卡俄斯就是掌管此地的神明。他来到这里是顺应天意。”
“我——”文森特张了张嘴,他不确定是否应该告诉林牧裘自己也曾梦到过卡俄斯,听到过那种单调、重复的“吱吱”声。
还有在伊洛恩星,遇到那三只差点要了他们命的军雌时,“你愿意吗?”的充满机械感的,仿佛卡壳的老式录音机,非男也非女的重复的问话。
卡俄斯,真的是神明吗?
“他原本是华国志在仕途的学子,来到这里以后,也一心要做出一番事业。”林牧裘道,“他认为雄虫就像男人,雌虫就像女人。并将华国男女的观念应用到了虫族的身上。”
文森特想到那些高而挺拔,肌肉结实饱满的军雌,有点佩服那位林擎天大人的脑洞。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爱利斯泰尔当成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