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记不得也正常。
何夫人又提了两嘴,见女儿兴致不高,索性不再说,转而向钟梁细细叮嘱了一些进京赶考的琐碎事宜。
钟梁一一应了。
没过多大一会儿,门外传来小孩子的叫喊声:
“小叔父!小叔父!你在里面吗?娘让我来喊你快些回去用饭!”
钟梁微微皱眉。
现下还早,并不会这么快就开饭,想是堂嫂有话要对他讲。
“梁哥儿!等等!”见他起身,何夫人连忙唤住他,随后让禾夏同她一起回后院拿个东西。
“小叔父!小叔父!......”
许是等不耐烦了,门外的叫喊此刻一声高过一声。
昨日陆奕送来的点心,今早待客时拆了一盒,余下一盒放在桌上,何汝玉索性拿给钟果儿,让她出去跟外面那两个小孩分着吃。
五、六岁的小孩正是贪吃的年纪,见钟果儿拿了糕点出来,登时喜出望外,赶快围上去,嘟嘟囔囔地求着给他俩分点,口中有东西吃,自然也就顾不得喊了,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何汝玉看了眼钟梁,觉得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也不好,想了想,问道:“阿兄,你东西可都收捡好了?明日几时走?我和阿娘一道去送送你!”
钟梁笑了笑:“东西都收捡好了,跟几位同窗约好明日卯时一刻从府学出发,不必相送。”
“从府学走?那一会儿用完饭你岂不是还要回去?”
钟梁点头:“学中还有一些事尚未交待妥当。”
何汝玉点点头,见人还未回,转身到隔壁房间的书架上取出了个什么物什,递了过去。
定睛一看,是一个长形漆匣,上面刻有兰花,打开,是一根毛笔。
她说:“这是之前在书肆买的,店家说是紫毫,可我瞧着分明是兼毫,好在成色还不错,价格也算公道,再贵些的,我如今却是买不起了。望阿兄莫嫌弃,执笔答卷,不怯长文!”
钟梁眼睛一亮,如获至宝般很快接过,却又听她道:“方才就想给阿兄,只是当着我娘的面不好开口。”
抚摸笔匣的手一滞,钟梁垂下眼睫,很快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同他避嫌。
很快,他轻声道:“玉娘的这份心意已足够珍贵,我会妥善收存。”
何汝玉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一支笔而已,留着不用,难不成放那儿积灰?”
钟梁看着她微微一笑,正待说些什么,这时禾夏抱了个包裹快步走进来,何夫人跟在她身后,喘了口气道:
“冬日里冷,我知你这孩子向来节俭,未必舍得生炭火。旧日里还剩下几张皮子,便拿去铺子里给你赶了副护膝和一个手炉套子,催得急,幸而是赶上了。”
钟梁回过神,愕然道:“师母!这.......”
何夫人将包裹一把塞进他怀里:“什么都无须说!若他还在,定比我思虑得更加周全。眼看天就冷了,你一边赶路一边还要温书学习,可不是好熬的。这些,就权当我代你故去的老师为你尽份心。”
钟梁沉默良久,接着郑重道了声谢。
事已说完,何夫人怕再耽搁下去,那边会不喜,就让他先回去。
禾夏跟着一道送人,想起什么,问道:“钟世兄,等会儿用罢饭了,你可要同我们一起去江边放水灯?求老天爷保佑保佑!”
钟梁失笑:“怕是不得空,一会儿还要回府学去。”
“啊?我还当你明日从这边走!也好,回去将东西再好好检看一遍,千万勿要遗漏!我等着世兄此去一飞冲天!”禾夏真诚道。
钟梁笑了,他的目光越过禾夏,悄悄投向斜后方的姑娘,随即轻轻颔首。
三人走了一会儿,再往前就是钟嫂子家门口了,何汝玉叫住禾夏,两人又同钟梁说了些祝福的吉祥话。
钟梁温柔地同她们道谢,也叮嘱了何汝玉几句,让她顾惜身体。等人走远后,他回头,见阿妹正在墙边等他,方才抱在怀里的盒子早已不翼而飞,她背着手,整个人看起来闷闷不乐。
他走过去,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果儿怎得了?可是糕点被抢走了,所以不开心?”
钟果儿摇头,瘪了瘪嘴,却强忍着没哭:“阿兄方才同禾夏姐姐说的我都听到了,你当真一会儿就要走?”
钟梁本打算今夜哄她睡着后再走,没曾想阿妹居然听到了,只好轻轻点头。
钟果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要哭起来。
钟梁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哄道:“果儿已经八岁了,再不是三四岁的稚童,不能因一些小事动不动就哭嘴。你若总哭,阿兄会心疼,会难受,会吃不好、睡不好,连带着文章也做不好。”
“真的?”钟果儿一惊,连忙止住了哭。缓了缓,她一把夺帕子,将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又反手将藏在身后的桂花枝拿了出来,也学着大人的语气说:
“那好,我不哭了。夫子说过,金桂是好花,我愿兄长此去蟾宫折桂,一举登科!”
钟梁忍不住笑了:“多谢果儿,兄长定会拼尽全力!我不在家,你要听堂嫂的话,也要听夫子的话,好好念书、识字。”
钟果儿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会好好读书识字,也会好好照顾夫子。”
“傻果儿!”钟梁一怔,随后将她揽进怀里,小声道:“阿兄的事阿兄会去做,你只用顾好自己就好!”
——
何夫人从钟梁走后就一直在厨屋忙活,禾夏和何汝玉都跟在她身后帮着打下手。
三人忙忙碌碌,总算做起了一桌菜。
菜上桌,何夫人慨叹道:“过节需得如此,忙些才有热闹气!”
禾夏点头表示赞同,夹起块鱼尝了一口,顿时眉毛紧皱成一团。
何汝玉见她这样,也夹起尝了一点点。
嘶!
“......娘,盐买起来还是挺贵的,你这样......真是有点过于奢侈了。”缓了缓,她道。
何夫人看了她一眼,“......”
一桌菜尝到最后,居然就一道羹汤勉强能入口,其余菜要么太咸,要么完全没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