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火核把公事忙得差不多才脱了身。
冬季的族务不比战时轻松——粮仓清点、防务轮换、开春前的物资调配,每一桩都要他亲自过目。等他终于从文书堆里抬起头,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天。
他拍了拍被坐皱的衣摆,往第四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他得赶在公共食堂的肉菜被族里那群怎么也吃不饱的混小子们抢光之前,把女儿捞去吃饭。
还没走到训练场边,他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火核绕过最后一排杉树,正好看见自家女儿从火凛脚下断走了球。
阳子的动作快得不像个六岁的小姑娘。
她左脚一扣,身体重心往右一倾,骗得火凛的重心跟着晃了半拍,紧跟着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反方向一拨,整个人从火凛身侧窜了出去。
火凛也不是吃素的。
她转身就追,两步之内重新贴上了阳子的身侧。
两个女孩在冬日冻得硬邦邦的沙地上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半步,比旁边几个男孩还野。
火核有些无奈地想:女孩子这么强势,真的好吗?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转完,余光就瞥见了球场边的宇智波刹那。
那小子正双手抱臂站在场边,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阳子的背影,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他
而在球场另一头,炎树正屁颠屁颠地跟在火凛身后。
火凛往左跑他就往左跑,火凛往右跑他就往右跑,每次球被火凛抢到脚下,他就高举双手喊一声“好厉害”,也不管自己的站位对不对。
火核看着这一幕有些黑线:也许这一代的男孩就喜欢暴力的这一款?
他是有点看不懂了。
随即他又想起自家老婆。
刚订婚那几年,老婆可看不上他了,每回他去岳母家送东西,都要先挨一顿数落再被轰出来。
但结婚前那半年,老婆忽然就变得温柔起来了,说话声音低了,打人的手劲也轻了,还会在他去的时候主动给他倒茶。
想来是女人结婚后都会变得温柔起来吧,现在活泼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他心想
阳子如果知道他爹在想什么,大概会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妈妈温柔?那你是没见过妈妈在背后是怎么揍我的。
温柔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那才是真面目。
火核的记忆力大概是被老婆打坏了吧,连前段时间自己因为擅自把阳子说给了刹那,回家后被连人带被褥扔出卧室睡了整整三天的事都忘了。
他又不由自主地把思绪飘向了自家族长。
宇智波斑打小就是个让人畏惧的存在,斑小时候光是皱一下眉头,就能让大他十来岁的成年忍者主动低下头去。谁
敢给这样的少族长脸色看?
所以宇智波斑没有青梅竹马。
可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火核的后背忽然窜过一道凉意。
自家族长该不会……喜欢的是从小打到大的千手柱间吧?
那可是唯一一个敢给他脸色看的人。
而且现在族长是真的和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私奔去了。
就在火核不着边际地猜测自家族长感情生活的当口,阳子射门了。
“王牌守门员出战!”
刹那元气十足的呐喊从球门方向炸开。
只见那小豆丁双膝微屈、双手张开,摆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守门员架势。
但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追踪到球的轨迹,那颗高速旋转的藤编球就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啊——!”
伴随着刹那的惨叫,他整个人仰面倒在雪地上,活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四肢扑腾。
孩子们全都吓了一跳,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阳子看着疼得蜷缩成一团、整张小脸皱成包子的刹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红成一片的鼻子。
刹那猛地嘶了一声,鼻血立刻就从鼻孔里淌了出来。
阳子飞快地从衣襟里掏出手帕按在刹那的鼻子上,嘴唇嗫嚅了一下:“抱歉,我踢得太用力了。”
刹那仰着头,接过阳子的手帕自己按住鼻子,疼得直抽气,声音含含糊糊的:“没事的,踢球本来就要用力嘛。”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如果在战场上,我这样算不算已经死了?”
阳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恼怒地抬起手,狠狠敲了刹那的头顶一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刹那嗷了一声,一手捂着还在淌血的鼻子,一手捂着刚被敲过的脑袋,委屈的用控诉的眼神瞪着阳子——鼻子还在疼呢,她怎么能又打他?
阳子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忽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站起身,把脸扭到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但火核远远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两个小家伙这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他拍了拍手,大步朝孩子们走过去:“好了好了,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孩子们这才注意到他,纷纷脆生生地喊“火核叔叔”、“火核大人”。
火核走到刹那面前蹲下身,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雪团包好,递给刹那:“冷敷更能镇痛哦。”
刹那接过手帕包着的雪团,乖乖按在鼻梁上。
孩子们惊奇地看着火核,叽叽喳喳地说火核大人懂的好多。
火核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我毕竟比你们多活了这么多年嘛。”
他把刹那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衣服上沾的沙土和草屑。
就在这时,镜困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奇怪了,我的球去哪里了?”
火核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我刚刚看到弹到那个方向去了。”
孩子们立刻呼啦啦地往灌木丛方向跑去。
火核在他们身后嘱咐了一句:“找到就快点回来,一起去食堂吃饭。去晚了肉菜就被抢光了。”
孩子们齐声回答“好——”,脚步声已经噼里啪啦地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然而等他们穿过灌木丛,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孩子正抱着那颗藤编球,蹲在地上,企图把球往自己破旧的衣襟里塞。
那孩子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面黄肌瘦,头发干枯稀疏,嘴唇冻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