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高比这群六岁左右的宇智波小孩要高出大半个头,但身形却极其瘦弱,手臂细得像两根干柴棍。
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谁也不认识这个孩子。
更何况,这个家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宇智波。
刹那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半头的陌生孩子,毫不掩饰的警惕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镜的注意力却全都在那颗藤编球上,那可是他母亲特别做给他的。
他一贯温和有礼的语气开口:“谢谢你捡到我们的球,能不能把球还给我?”
那孩子低头看着这群只到他下巴的豆丁,心里掂量着——这些孩子年纪都比他小,个子都比他矮,就算是忍者,也只是些还没上过战场的脆弱小鬼。
他把球藏到身后,下巴微微扬起:“这是我的球。”
刹那立刻跳了起来:“这明明是镜的球!你刚刚明明听到我们说要找球,你才往怀里藏的!”
那孩子抿着嘴,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重复了一遍:“就是我的,这球上也没写你们名子。”
眼见孩子们迟迟没有回来,火核拨开灌木丛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那个陌生孩子脸上,眉头微微一动。
这些农人是他亲自从领地外带回来的,他自然认识这个孩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挂上温和的笑容,向孩子们解释道:“他是九井家的孩子,是叔叔从外头带来的农人。”
孩子们发出一阵稀奇的“哦——”。
宇智波族地本就少有外人来,更不要说是农人了。
炎树仰头看着火核,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去找农人回来?”
阳子想起前几天父亲在家里的只言片语,开口问道:“是开春后要种地的事吗?”
火核点了点头,伸手揉乱了阳子的头发,满脸都是“我家女儿就是聪明”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粗布的女人从灌木丛另一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一把揪住那孩子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冻得硬邦邦的沙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快向忍者大人问好!快向忍者大人磕头!”
那孩子的额头一下一下撞在地上,沙土和碎石嵌进皮肤,渗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他的母亲按着他的后颈,强迫他一次又一次地磕下去,嘴里念叨着“这孩子不懂事”、“请大人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孩子们全都愣住了,他们见过训练场上被罚的人,见过成年人被斑大人的威压震得跪倒在地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母亲这样按着自己孩子的头往地上撞这种事。
火核走上前一步,从九井夫人手里把球拿过来,放软了声音递给镜:“你们先回去吧,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伸手推着孩子们的肩膀,想把这场尴尬尽快收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
“那些忍者只会从我们手里抢走东西。”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九井夫人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那孩子的脸上。
所有人同时回过头去——那孩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瘦削的脸颊上浮起红痕。
他的母亲正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母子两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沙土,浑身抖得像筛糠。九井夫人的声音在发抖,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对不起”、“孩子不懂事”等等求饶的话。
刹那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首先,这是镜的球,不是你的球。我们只是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不是从你手里抢走任何东西。其次,我们不欠你什么。如果你不喜欢待在这里,你可以立刻离开。”
九井猛地抬起头,他那张瘦脱了相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他盯着刹那,眼睛里竟有了几分恨意。
他的母亲还在拼命按他的肩膀,但他已经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现在离开?你要我们全家一起在外面冻死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作为人的同情心!”
这句话让其他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炎树也低下了头,连阳子都没有立刻开口反驳。他们从小被教导要保护弱者,被教导忍者的力量应该用来守护不能战斗的人。
眼前这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冻得发紫,他的质问像一根刺扎进心窝——如果把他们赶走,他们真的会冻死在外面。
那他们和那些欺负平民的坏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能让其他孩子面面相觑,下意识反省自己的问题
但对刹那没用,刹那是谁,一个混迹论坛六年的重度用户,他什么道德绑架没见过。
他转头看向火核,:“给他们一周的口粮,让这批农户全都离开宇智波领地。”
谁也没想到这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训练场边上瞬间安静了下来,镜犹豫地扯了扯刹那的袖口:“这……不太好吧?”
九井夫人从地上膝行了两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该对忍者大人的东西产生贪念!求求大人开恩——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您磕头——”
“升米恩,斗米仇。”刹那打断她,“宇智波在冬天收留了这些几乎不能为宇智波带来任何利益的农人,可到以后,他们不会记得这些。他们只会记得宇智波今天从他们手里抢走东西。”
刹那把按在鼻子上的手帕拿下来。
“如果继续留他们在这里,今天是一个球,明天就是一袋粮,后天就是药、是刀、是宇智波给他们的庇护还远远不够——因为在他们的心里,这已经是他们应得的了。”
阳子皱起眉头,有些不太赞同地看着刹那:“你不喜欢他们,把他们一家赶出去就是了,何必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刹那没有对上阳子的视线,反而会转过头看着火核:“火核叔叔找来的是一个家族的农人。我们只赶走九井家,其他人会怎么想?哪怕现在不说什么,以后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疙瘩——他们不会记得宇智波冬天收留了他们,只会记得宇智波冬天赶走了他们族群里的一个家庭。”
他有些责怪的说:“你就不该将一整族的农人带进来。他们到底是忠诚于宇智波,还是忠诚于他们自己的族长?等他们繁衍生息、人口多了,迟早要惹出乱子。那些真正无家可归零散的农人才是你应该捡回来的目标。他们不属于任何家族,没有可以效忠的族长,只有把他们打散在宇智波族地内,让他们无法形成自己的聚落,他们才会在某一代之后真正成为宇智波的人。”
火核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比他想到的更深远。
泉奈大人担心的是农人和忍者之间的天然对立、无法通婚的壁垒——那是从血统论的视角出发,悲观的,但也是现实的。
佐助信的是只要给予善意和生存保障,流民自然会感恩,将所有人都看做好人的天真愿景。
而刹那指出的是另一条路:只救会对他们感恩的个体,让这群农人无法在宇智波的领地内形成独立的聚落。零散的人无法反抗,分散的人无法抱团,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融入。
这是相当精准的判断,只是……刹那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火核不知道的是,刹那的底层逻辑来自游戏家园系统。
而他的背景故事又被策划设定得极为单薄,在战国只生活了不到半年,对真实的流民没有太深的情感共鸣。
在刹那的认知体系里,效率至上是铁的规则。
在论坛里,所有人都会为了扶老太太这种话题吵起来,痛骂圣母心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火核低头看着地上那对母子,心中却有不忍。
他上过无数战场,杀过无数敌人,但那些都是刀兵相向的对手。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被冬风冻得嘴唇发紫的孩子,只不过偷了一个球,不至于将全族都赶出去冻死在外面。
他看向刹那,带着打圆场的笑意说:“你一个小孩子说话哪里算数,哪是你说赶就赶的?好了好了,都回去吃饭——”
九井夫人眼中露出了一丝期冀的光。
刹那却没有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我去和泉奈说。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火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知道,泉奈是真的会采纳这小子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