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潜心研读卷宗、心绪震荡之际,石室入口的幽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稳的步履声。
没有半分多余动静,却自带一身浸骨寒意,压得整间石室的阴冷风霜都骤然凝滞。
来人自阴影中缓步踏出,一身玄衣纤尘不染,窄腰束刃,身姿孤挺如寒峰覆雪。面容苍白清冽,眉眼锋利冷峭,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无波无温,像是常年行走尸山血海、早已断尽七情。
他周身没有暴怒杀气,也无嚣张戾气,只有一种惯于夺生、漠视人命的寡绝冷寂。
此人正是江湖传闻里,来去无踪、出手必绝的顶尖杀手——夜疏寒。
他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最后落回石案那卷揭开陈年冤案的密册上,薄唇轻启,声线冷得像碎冰坠地,不带半分人情:
“不该被翻出的旧账,偏要一一掘开。”
楚惊鸿心口一紧,下意识握紧腰间短刃,此人气息太过可怖,全然不是寻常江湖高手的路数,是真正浴血成性、以杀为生之人。
江亦遥上前半步,悄然将伤势未愈的楚惊鸿护在侧后,眸色沉凝戒备:“阁下何人?为何蛰伏此地?”
夜疏寒未答,只是缓缓抬手,抚过腰间漆黑刀鞘。
他动作极慢,却自带千钧压迫。世人皆知诡煞门冷血狠辣,可在夜疏寒面前,方才阻拦众人的死士,不过是孩童戏刀。
他是执刀之人,是当年旧案里,被暗处权势驯养的一柄寒刃。
墨疏尘凝视他眼底深处,在那片死寂的冷漠之下,捕捉到一丝极隐秘、极扭曲的执念——不是嗜杀,是积怨。
此人冷戾寡情,出手狠绝,视人命如草芥,却唯独对青云旧案、对这深埋数十年的秘辛,执念深重。
夜疏寒终于抬眼,漆黑瞳仁里毫无波澜,字字冷硬,句句对立:
“这卷宗,你们看了,就活不得。”
话音未落,石室骤然劲风炸裂。
他不做劝诫,不做盘问,杀手行事,从无废话。窄刃出鞘无声,一线寒芒撕裂昏暗,招招直奔三人要害,狠绝刁钻,不留半分余地。
刀风刺骨,携着经年不散的沉郁戾气,绝非诡煞门武学可比。那刀法干净、孤绝、决绝,是无数次生死厮杀沉淀出的杀戮极致。
墨疏尘当即提气接招,掌风对冲而上,真气相撞轰然震起满室尘灰。江亦遥长剑出鞘,剑光纵横,稳稳拦下夜疏寒第二记杀招。
三人瞬间缠斗一处。
夜疏寒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招式狠得近乎偏执。可交手之间,墨疏尘愈发确定对方无并无太大杀意
他明明可以瞬杀破绽,却数次在最致命的关头,指尖微顿、刀势偏斜。
他在阻、在逼、在驱,而非全然为杀。
冷漠是真,狠绝是真,可眼底压着的、不敢外露的苦衷与牵绊,亦是真。
他是守秘之人,是当年旧案的亲历者,是被陈年恩怨困了半生的囚徒。
数十回合交错,碎石纷飞,石室震颤。
夜疏寒骤然撤刀后跳,身形落回阴影边缘,玄衣猎猎,面色依旧苍白冷寂。
他看着眼前三人,声音沉哑,带着一丝压了数十年的疲惫,却依旧冷戾逼人:
“停下查案。”
“再追青云旧事,我便亲手,封了你们的口。”
他是今日拦路的反派,是横亘在真相之前的最冷一刀。
可所有人都不知这柄最冷的寒刃,本身就是陈年冤案里,最可怜、最身不由己的牺牲品。
旧秘初显,寒刃登场。
数十年风雨沉冤,因夜疏寒一朝现身,彻底牵开了深埋岁月的、最痛的一层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