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青四下寻找震动的来源,发现这阵震动愈演强烈,从漆黑的走廊对面传来,以地动山摇之势向她袭来。
而她根本无路可退!
身后的人形参开始疯狂生长,从眼睛、嘴巴、皮肤……白色的触须扎根在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壳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上李常青的四肢,将人死死钉在了走廊的水泥地面上。
李常青毫无还手之力,手中的匕首被卸力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铮鸣。
震动的声音终于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只眼睛。
李常青的冷汗浸湿了衣服,一股寒意顺着头皮密密麻麻钻入脚底。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撑满了整个走廊,青灰色的眼皮中间镶着爬满红血丝的眼球,瞳孔是深棕色的,甚至能看清里面每一条细纹。
李常青被眼球注视着,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被放在炭火上灼烧,暴露在外的皮肤变得火辣辣的,甚至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烫伤。
不是说好的测视力吗?
这到底测的是谁的视力!
正当李常青因为灼烫满头大汗时,一根触须拉长,延伸到了眼球面前,似乎有生命地抖了抖。
这是在干嘛?
李常青按捺住燥热的心情,仔细观察触须的指向的那块地方。
眼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红色的,有些分散。
李常青眯起了眼睛,正准备仔细打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发黑,本来有些形状的图形完全扭曲成了鬼画符。
李常青:……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那根触须。
故意的是吧。
“不知道。”
李常青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话音刚落,还没等触须有所动作,她身上的皮肤开始鼓起大大小小的水泡,像被高温的蒸汽迎面扑来,李常青有一瞬间几乎要痛得晕厥过去。
这是回答失败的惩罚吗?
再次睁开眼,李常青发现自己面前巨大的眼睛已经分裂成了两只眼睛。
眼睛里的图案又变了,甚至变得更小,更不容易看清了。
依照这个情况,她只要再错两次,就会彻底地成为一具焦尸。
李常青感觉自己像一只放在火堆上炙烤的羊,体内水分不断蒸发,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只是牵扯口周肌肉,就能感受到唇面的撕裂。
怎么办?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垂着脑袋看向那两只如烈日般散发着庞大热量的眼睛。
难道她的生命不得不在此画上句号了?
“嘶”
一席微弱的凉意出现在李常青的耳畔。
李常青意识模糊,过了几秒才勉强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耳侧游走。
背后粘稠的凉意愈发强烈,激得她从灼热中回过了神。
从哪里来的凉意?
李常青费力侧过头,发现一条青色的小蛇攀附在她的肩头,吐着蛇信子。
源源不断的凉意从蛇的躯体内散出,驱逐了眼睛带来的热量。
原来许意给她留了后手!
李常青在夹缝中得到了一丝喘息,她盯着面前的两只眼睛开始思索通关方式。
按照许意的说法,每一关都会有淘汰机制。
视力检测的淘汰机制就是识别眼睛上的“图案”。
但是这些图案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就算她真的能找到正确答案,她估计撑不到那个时间点。
她的鞭子还处在冷静期,暴力解决行不通。
能不能另辟蹊径呢?
李常青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流转在周身的各个物品间,肩膀上的小蛇随着时间的流失,带来的凉意也越来越弱。
武器处于冷却期,许意留的技能只能帮助她抵御一段时间炎热,真的想通过这一关就需要依靠外力。
外力……
似乎是发现李常青太久没有出声,触须不耐烦地挥了挥,紧接着两只眼睛变成了三只眼睛,一股难以忍受的炙热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李常青浑身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灼烧的味道,四肢开始变软熔化。
“等一下!我有护体丹!”
李常青大喊。
炙热感短暂地停滞了一秒。
李常青咽了一口吐沫,艰涩地开口,“我可以送给你们几颗。”
触须不动了,眼球左右移动了一下,似乎在思量这句话的含义。
有戏这么说果真有戏!
李常青因为疼痛倒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们需要它,放我通过就行,我给你们双倍。”
她死死盯住眼睛的一举一动。
她在赌,赌自己猜对了一条破局的方法。
之前许意对她说那张评选表后面的规则是整个副本的总则。
既然是总则,就一定享有优先级和最高级。
总则写明了“人无完人”,那么这些检查的人型参必然有疾病。依照总则的说法,有疾病就不得不需要“护体丹”进行治疗。
而“护体丹”必须寻找相关人员进行有偿兑换。
李常青在赌,赌这些人形参需要“护体丹”,但无法兑换“护体丹”。
三只眼睛像是按下了暂停帧,一动不动地停滞了许久,最终颤颤巍巍地合上了眼皮。
面前的灼热感全部消失了,一种属于寂静夜晚的凉意再次回到了李常青的身体。
李常青双臂上的根须换换收回。
她低下头准备疗伤,却发现自己的躯体毫发无损。
束缚着她腰部的人型参将根须递到了它的面前。
这是在找她要刚才的交易。
李常青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护体丹,交到了脸前的根须上。
紧接着,拿到护体丹的人型参兴奋地蠕动起来,将“护体丹”迅速塞进了那张长在背后的嘴。
那张嘴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像是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又像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嚎叫。
人型参白色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溃烂,它彻底放下对李常青的束缚,一根黑色的触须拿起笔,在白色的报告上签了字。
这些人形参居然听得懂人话。
李常青心中惊奇,她伸出手准备拿回报告,却被人参根须缠住了手。
难道它想反悔?
李常青的身体瞬间绷紧,刚才解脱束缚后她已经从地面拾起了之前掉落的匕首。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中闪过了数十种可能出现的突发事故和上百种遭遇背刺的死亡方式……
这个距离,大不了把触须砍了直接跑……
搭在她手腕的触须却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它安静地覆在李常青的手上,不带一丝杀意,甚至温和得好似一位前来叙旧的故人。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她的意识深处传来。
像是混沌的呢喃又像是某种晦涩的咒语。
但偏偏李常青听懂了这句话的内容。
【你会死在火海里。】
周身的一切重归寂静。
白色的报告安静飘落在地上,面前的人型参在灼热的滋滋声中化为一滩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