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染霜没接话,妇人轻拍她的肩,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道:“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娘子切勿与孩子较真。”
魏染霜轻轻点头,带着无奈的笑意。
“娘子可是不会说话?”妇人有些许迟疑。
正当魏染霜内心挣扎之际,大爷摸着自己的胡须感叹道:“听说城里的官兵在找一个绝世美人,说是......”
他眼角的皱纹全挤到一堆,漆黑的眸子印着少女修长的身影,话到嘴边便不再多说。
绝世美人?魏染霜不免在心中唏嘘一番,难不成是找她?但......齐国会把她逃走的事大肆宣扬吗?
如此丢人的事,想必是要藏着掖着的。
她朝着妇人轻点头,指向自己的嘴轻摆手。
“不如娘子且先去我家住下?”妇人好生热情,完全不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
此刻魏染霜无处可去,她需要一个人替自己换药,于是跟着妇人走了。
走时蓦然想起大爷说的话,微微侧头与他对上眼。
大爷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眼眸带着点点笑意,说出她听不懂的话:“何夕......”
七拐八绕,穿过石子铺满的长街,走进一条小巷,魏染霜将匕首藏在衣袖之中,时刻准备与眼前人决一死战。
不知何时起,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她眯起眼细细打量四周,斑驳的老砖头爬满绿藓,破烂的木屋搭一座座,搭得并不牢固。
吱呀——木围栏关上,天空说变脸便变脸,方才还是晴空万里,骤然大雨倾盆,无处可逃。
轰隆——雷公电母生了气,要你臣服。
妇人眉眼瞬间压低,一张脸满是阴险。
从木屋之中走出来的男人浑身是健硕的肌肉,赤.裸.半.身,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
“娘子,我家可不是随便歇脚的。”冷冷如同冰锥,妇人嘴角勾起,目光落在白娘子身上,眼里的贪婪掩盖不住,轻声细语道:“不如把你的白马留下?”
魏染霜愣住,瞬间明白他们想要趁火打劫,惋惜他们选错了。
伸出手,摊开,缰绳摆在手心。
小孩童蹦蹦跳跳夺过缰绳,昂起头拦在魏染霜身前。
妇人说:“娘子莫急,您也留下。”
“阿娘,我们拿她的马换钱,再拿她去把阿姐换回来吧!”
小孩童眼里好似有星星在闪烁,激动地扯住妇人的衣角。
却没料到下一刻被猛地拽入怀中,好似身后有鬼怪不肯放过他。
颤颤巍巍回头,瞧见神女的脸不再是淡然的慈悲,而是带着阴恻恻的笑。
脊背瞬间泛起阵阵冷汗。
他不由自主地喊:“阿娘!阿爹!救救救救.......救我!”
身子止不住发抖。
脖颈传来生生刺痛,他早早被吓呆住,本能想要挣扎,却被狠狠踹一脚,立马就老实了。
妇人与屠夫皆是一愣,轰隆——雷公电母发了火,两人再没半点悠哉悠哉,如临大敌般警惕起来。
从未失手过也就放松了警惕,却没料到来者并非善类。
魏染霜低头冷冷扫过孩子脸上的惊恐。
她嘴角带笑,是这个表情......每当她开始发疯反抗时,小婢女、内侍们皆是这副神情,好似瞧见牛鬼蛇神啃食人心。
轻柔的声音宛如溪水叮咚:“我只为寻个人替我换药,可你们偏要惹着我。”
魏染霜扫过两人惨白的脸。
戏衣加身,红蓝花胭脂绘一张阴诡的脸谱,未料倾盆大雨洗去胭脂水粉。
妇人意图趁魏染霜不注意时抢回孩子,却没想到刚要有动作,孩子脖颈处的匕首便往下几分,瞬间有血珠子涌出。
疼得小孩童泪水不绝:“阿娘,阿虎好疼!阿爹,救救阿虎......”
“你。”魏染霜扬起匕首,刀尖朝着妇人,“来替我换药。”
她轻偏头,满满不容拒绝。
妇人拿不定主意,回头望向屠夫,只见屠夫咬牙点头。
于是妇人立即换上一抹讨好的笑,连忙为魏染霜让路:“娘子切勿伤着阿虎,雨太大,我们进屋子里换药吧?”
“就在这里换。”不容拒绝。
屠夫转身往屋里走,而妇人心急如焚望着魏染霜怀里早就哭成花猫的孩子,阿虎脖颈的血珠混着雨水滑落,看得她心一阵阵抽痛。
扑通——妇人跪在地上,眼里似乎一片朦胧,声音哽咽道:“求姑娘放过阿虎,他脸都白了,换我,我来替他......”
“我已经没了一个孩子,我不能再失去阿虎了,娘子你行行好......”
妇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直直朝着眼前的阎罗磕头请罪:“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行行好......”
雨珠滑落面庞,魏染霜心里疼,好似被千刀万剐了一般。她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孩子是不是无辜的?
上天没给她回音,脑海中只有母亲的声音:“臣妾不信此事是阿霜做的,陛下若是不信,且让臣妾替阿霜受罚。”
惊觉,自己这般冷漠的女人,竟会升起怜悯之心,罪过,罪过。
“想要你的孩子,就赶快给我换药。”
魏染霜收起自己最后的怜悯之心,语气好似一把利刃,一刀刀割下妇人的心头肉。
妇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朝着屋子里喊:“孩他爹,快,把药和布都拿出来......”
忽地,怀中的孩童好似下了天大的决心,不顾匕首抵在脖颈,猛地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