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把一颗心从胸腔里掏出来,放在了他面前。
血淋淋的。
狼狈的。
连她自己都不敢看。
江循站在她面前,久久没有说话。
教学楼方向传来集合的铃声。
家长会好像结束了,操场上的学生开始陆续起身。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江循终于开口。
“对不起。”
林雾眼眶一下子更红。
她宁愿他说别的。
说她误会了也好,说他只是顺手也好,哪怕说他讨厌她都好。
可他偏偏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是承认那些好都不是错觉。
也是承认他仍然不打算往前走。
林雾点点头。
“行。”
她转身往操场走。
江循在身后叫她,“林雾。”
林雾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真的忍不住哭出来。
那天家长会结束后,林雾被母亲带回了家。
一路上,母亲都在说班主任对她的评价。
“老师说你最近数学有进步,但还不够稳定。你看,我就说你不能总是情绪化。高三这个阶段,谁不是咬牙坚持?你不要总觉得自己委屈。”
林雾坐在副驾驶,脸朝着窗外。
街边的树和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母亲说了半天,终于察觉她情绪不对。
“你又怎么了?”
林雾闭了闭眼,“没什么。”
“没什么你摆这个脸色给谁看?”
林雾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解释,也没有力气争辩。
她只是低声说,“妈,我有点头疼。”
母亲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再说。
回到家后,林雾把自己关进房间。
她摊开数学卷子,握着笔,却一道题都写不下去。
桌角放着江循昨天给她的那颗薄荷糖。
浅绿色糖纸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林雾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塞进抽屉最深处。
她想,江循说得对。
不要喜欢他。
高三已经这么累了,她没有余力再喜欢一个总是后退的人。
可是喜欢如果真的能靠一句话停下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十七岁的时候,把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记那么久。
接下来的几天,林雾没有主动和江循说话。
江循也没有来找她。
他们仍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早读,做题,考试,晚自习。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林雾不再去后排经过。
江循也不再把水杯顺手带到她桌上。
许知夏很快发现了不对。
“你们吵架了?”
林雾低头背单词,“没有。”
“你骗鬼呢?”
“真没有。”
许知夏趴在桌上看她,难得没有开玩笑。
“林雾,你要是难过,可以跟我说。”
林雾笔尖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许知夏。
许知夏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笑起来像春天里最吵的麻雀。可此刻她眼里的担心是真的。
林雾心里一软,低声说,“我没事。”
许知夏叹气,“你们这种说没事的人最有事。”
林雾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的。”
许知夏看她笑了,才稍微放心一点。
“好吧,那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总自己憋着,你又不是高压锅。”
林雾点头。
可她最终谁也没有说。
她只是把自己塞回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里。
学习是一件很好的事。
至少它有答案。
不像江循。
也不像喜欢。
十二月初,南城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降温。
冷空气南下,风像从骨头缝里钻进去。学校要求全体学生穿冬季校服,厚重的外套把每个人都裹得臃肿。
江循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
早读时,林雾听见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声音很轻,像被人强行按住。她握着书页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上午第二节课,他咳得更厉害。
物理老师停下来问,“江循,感冒了?”
江循低声说,“没事。”
“没事也要吃药,别传染给全班。”
班里有人笑了两声。
林雾低头看着课本,眉心慢慢皱起来。
中午放学,江循没有去食堂。
他趴在桌上,额头枕着手臂,整个人安静得不正常。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
许知夏拉着林雾,“走啊,吃饭。”
林雾看了一眼后排。
江循仍然没有动。
许知夏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小声说,“他好像不舒服。”
林雾收回目光,“嗯。”
“你不去看看?”
林雾沉默。
她想起江循那句“别喜欢我”。
想起自己那天几乎把所有难堪都摊在他面前,而他只给了她一句对不起。
她不该去。
她也没有立场去。
可下一秒,江循忽然低低咳了一声,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林雾还是站了起来。
许知夏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没拦她。
林雾走到后排,站在江循桌边。
“江循。”
江循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
江循这才慢慢抬头。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里有很重的倦意。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