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她打车回了学校。
校门口保安看她一个女生这么晚回来,皱着眉问了两句。林雾低声说朋友聚会晚了,保安看她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
回到宿舍时,唐宁还没睡。
她开着一盏小台灯,坐在床下等她。
看到林雾进门,她立刻站起来。
“你去哪了?”
林雾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抱歉。
“对不起。”
唐宁走过来抱住她,声音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你吓死我了。”
林雾埋在她肩上,很久没有说话。
那晚她没有再给江循发消息。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床帘顶端发呆到天亮。
江循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到学校了吗?】
【林雾,回我一句。】
【你别吓我。】
【我知道我今天又让你失望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先睡,醒了回我,好吗?】
林雾都看见了。
可她没有回。
不是赌气。
也不是想折磨他。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连回复一个“到了”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中午,她才给江循发消息。
【到了。昨晚太累睡着了。】
江循几乎秒回。
【好。】
过了几秒。
【对不起。】
林雾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她不想再看见对不起。
五一假期剩下的几天,他们没有再打电话。
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消息。
【吃饭了吗?】
【吃了。】
【阿姨怎么样?】
【稳定。】
【你呢?】
【还好。】
他们都重新用上了“还好”。
像两个人同时退回了一座安全但寒冷的壳里。
唐宁看在眼里,几次想劝,最后都没说。
有些事旁观者再清楚,也只能旁观。
假期结束那天,林雾去学院展厅看自己的获奖作品。
展板挂在白色墙面上,那只透明的鸟终于被打印出来,停在一片灰色旧城和蓝色海之间。
林雾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唐宁说得对。
那只鸟看起来很孤单。
哪怕她后来给它画了光,画了海,画了南方盛大的天空。
它仍然像不知道该飞向哪里。
林雾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本来想发给江循。
可点开聊天框时,她又停住了。
最后,她退出去,把照片保存进相册。
那天晚上,江循给她打电话。
林雾看着屏幕,犹豫很久,还是接了。
“林雾。”
“嗯。”
“我妈情况稳定了。”
“那就好。”
“我这几天……”江循停顿了一下,“一直想跟你说清楚。”
林雾坐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说什么?”
江循那边似乎很安静。
可能是在学校操场,可能是在宿舍走廊,也可能又是在医院某个无人的楼梯间。
他说,“我那天真的已经快到广州了。”
林雾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没有不想见你。”
“我也知道。”
“林雾。”
江循声音哑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让这些事不再发生。”
林雾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可这句话她说过太多次了。
慢慢来。
以后会好。
等你忙完。
等阿姨好一点。
等我们毕业。
等我们有钱。
等我们去同一个城市。
他们好像一直在等一个更适合相爱的时间。
可每一次现实都会告诉他们,还不行。
林雾沉默很久,轻声问,“江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一直这样呢?”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林雾继续说,“如果以后我们还是会因为这些事错过,还是会见不到面,还是会你顾不上我,我也没办法真的陪你。怎么办?”
江循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早,也太重。
他们才大一。
按理说,未来还很长,谁也不该在十九岁的时候就替一段感情判死刑。
可林雾却已经隐隐看见了某种结局。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相爱这件事,在他们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单独存在过。
它总是被太多东西围着。
贫穷,疾病,家庭,距离,学业,责任。
每一样都不致命。
加在一起,却足够把两个年轻人压得喘不过气。
江循终于开口。
“不会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用力。
“林雾,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雾闭上眼。
一点时间。
她想问多少。
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可她最终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