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沿着学校外墙慢慢走。
走到侧门附近时,林雾忽然停下。
那段低矮围墙还在。
高考前夜,她和江循就是站在这里,看操场,看月亮。
江循送她钢笔,给她高铁线路图,说等我们考出去。
林雾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摸到脖子上的月亮项链。
许知夏看见她的动作,轻声问,“他送的?”
林雾点头。
“生日礼物。”
“挺好看的。”
“嗯。”
许知夏看着她,忽然说,“林雾,江循应该也很爱你。”
林雾没有说话。
许知夏又说,“但爱不等于他现在就有能力好好爱你。”
这句话太轻,却一下子说中了林雾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学校围墙,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江循爱她。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如果他不爱她,不会攒钱坐八小时高铁来广州。
不会在母亲病重时还记得她生日。
不会把那张高铁线路图留了那么久。
不会在电话里用那么难的声音说,我需要你。
可是许知夏说得对。
爱不等于能力。
江循太早被生活推到成年人该站的位置。
他要救母亲,要读书,要赚钱,要撑住自己的人生。
他已经用尽全力了。
而林雾也不是没有需求的人。
她不是只要一句“我爱你”就能永远不哭不闹。
她也想被接住。
想在难过的时候有人来找她。
想自己的期待不要总是落空。
想在一段关系里,不只是体谅、等待和自我消化。
这些想法并不过分。
可放在江循面前,却像一种奢求。
林雾深吸一口气。
“知夏。”
“嗯?”
“我是不是很坏?”
许知夏皱眉,“你哪里坏?”
“他已经那么难了,可我还是会怪他。”
许知夏沉默几秒,语气认真起来。
“林雾,觉得委屈不是坏。你不能因为别人更惨,就否定自己的痛。”
林雾眼泪掉下来。
许知夏把纸巾递给她,小声嘀咕,“我今天怎么又在给你递纸。”
林雾哭着笑了一下。
“下次还你一包。”
“那我要贵的。”
两个人在学校外墙边站了很久。
傍晚时,天边终于露出一点浅淡的橙色。
林雾回家前,江循给她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
林雾看着屏幕,心跳轻轻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回,
【有。】
江循:
【见一面吧。】
林雾闭了闭眼。
【好。】
他们约在南城江边。
不是学校,也不是车站。
江边曾经是他们暑假牵手走过的地方。
那时他们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一个去广州,一个去北方。江循牵住她的手,耳尖红得明显。林雾还笑他胆小,说这样才算。
如今再约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回环。
第二天傍晚,林雾提前到了。
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脖子上戴着江循送的月亮项链。
江边风很大。
夏天的江水涨得很满,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远处有散步的人,也有骑车经过的少年,铃声清脆,像从很远的高中时代传来。
江循到的时候,林雾正站在栏杆边看江面。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
江循站在几步外。
他瘦了很多。
比许知夏说的还要明显。
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肩膀显得更薄。眼下有很重的青色,头发也比从前短了一点。可是他的眼睛仍然很黑,安静地看着她时,林雾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见面。
上一次还是国庆广州南站。
明明不到一年,却像隔了很久很久。
江循先开口。
“林雾。”
林雾点头。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从前他们见面时,总觉得时间不够。
有很多话要说,很多地方想去,很多细节想确认。
可现在,真的站到彼此面前,反而只剩下沉默。
江循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月亮项链上。
“你戴了。”
林雾低头看了一眼。
“嗯。”
江循的眼神柔和了一点,又很快暗下去。
他说,“好看。”
林雾轻轻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只会说好看、很好。”
江循怔住。
这句话像玩笑,又不像。
林雾看着他,眼里没有责怪,只是有一点很淡的疲惫。
江循喉咙发紧。
“对不起。”
林雾移开视线。
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乱。
“江循,你又说这三个字。”
江循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过去一年,他欠林雾太多解释、太多陪伴、太多落空后的补偿。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
林雾靠在栏杆边,轻声问,“阿姨怎么样?”
“稳定一些了。”
“那就好。”
“医生说后续还要长期治疗。”
林雾点点头。
“你呢?”
江循看她。
林雾问,“你怎么样?”
这一次,江循没有立刻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