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很久,才说,“不太好。”
林雾心口一疼。
如果是以前,她听见江循终于说实话,一定会松一口气,甚至会觉得他们又近了一点。
可现在,她只是觉得难过。
因为这个“不太好”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不会显得无力。
她轻声说,“我也是。”
江循眼神微微一颤。
林雾看向江面。
“我过得也不太好。”
江循的手指慢慢蜷紧。
他其实看出来了。
林雾瘦了,眼神比以前更安静。她仍然温和,仍然会问他母亲怎么样,可那种毫无保留奔向他的热烈,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磨淡了。
不是不爱了。
是累了。
江循忽然觉得害怕。
比母亲急诊那天接到电话还要害怕。
他低声说,“林雾,我五一那天……”
“我知道。”
林雾打断他。
“你必须回去,我真的知道。”
江循看着她。
她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可正因为这样,他心里更慌。
林雾继续说,“我那天不是怪你回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雾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清亮,里面却有很多压了太久的疲惫。
“江循,你总觉得只要事情有理由,我就不该难过。”
江循想否认,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林雾声音很轻。
“阿姨急诊,所以你必须走。你没钱,所以你不能让我去。你太忙,所以不能接电话。你太累,所以只能回我一句很好。每一件事都有理由,每一件事我都能理解。”
她停了一下,眼眶终于红了。
“可是我理解,不代表我不疼。”
江循脸色白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很钝的刀。
不锋利,却一寸一寸割开他这些日子以来最不敢面对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林雾懂他,就能少一点委屈。
可他忘了,懂事本身也会让人受伤。
“对不起。”
话到嘴边,他又只剩这三个字。
林雾这一次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了下来。
江循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替她擦。
林雾却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江循忽然明白,有些距离不是几千公里。
是他终于站到她面前,却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然地替她擦眼泪。
林雾抬手自己擦掉眼泪。
“江循,我们是不是一直在等?”
江循看着她。
“等高考结束,等考出去,等国庆,等寒假,等你妈妈稳定,等我们有钱,等你忙完。”
林雾声音有些发抖。
“可是我好像等得有点累了。”
江循呼吸一滞。
他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他想拦住她。
可是他没有资格。
林雾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江循,我们先分开吧。”
江边的风忽然很大。
远处有人骑车经过,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又很快远去。
江循站在原地,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
很久很久,他才低声问,“你想好了?”
林雾闭了闭眼。
“没有。”
江循怔住。
林雾说,“我没有想好。我也舍不得。”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可是江循,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这比一句“不爱了”更残忍。
不爱了,至少还有一个清楚的结束理由。
可他们不是。
他们还爱着。
只是都被这段关系消耗得太疲惫。
江循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他想说不要。
想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想说我会改,我会学着不把你推开,我会去广州找你,我会把你放在更前面。
可是这些话涌到喉咙口,又被现实一一堵住。
他能做到吗?
母亲还在医院。
学业还在继续。
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足够自由的时间。
他甚至连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去广州,都给不出确定答案。
他不能再用一句“以后会好”把林雾留在原地。
因为她已经等了太久。
江循眼眶慢慢红了。
他说,“是不是我让你太累了?”
林雾摇头。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可是是我没有做好。”
“江循。”
林雾轻声叫他。
“你已经很努力了。”
这句话让江循几乎瞬间红了眼。
他宁愿她怪他。
骂他,怨他,说他不好,说他让她失望。
可她偏偏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这像是给一个溺水的人盖上最后一层温柔的布。
江循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那为什么还是不行?”
林雾的眼泪也落下来,“因为有时候,努力也不够。”
江循没有再说话。
两人站在江边,谁都没有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江面映出零碎的光。远处有人放风筝,风筝线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只剩一个小小的影子在空中晃。
林雾忽然想起高中时那颗薄荷糖。
想起江循把一颗糖还给她时认真得近乎笨拙。
想起他说,那就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还不清。
她欠江循很多温柔。
江循也欠她很多次抵达。
到最后,谁也不忍心再向对方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