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过，店里的客人陆续散了，只剩几桌小年轻们还在吵闹着，各种新奇游戏过了一轮又一轮。

作为一个没有驻唱也没有舞池的老式酒吧，今天的生意已经算兴隆了。

"咳。"

最中央的吧台边，一个胡子拉碴、右眼横着条长长刀疤的男人把冰块化了大半的空杯推到老板面前，手指轻敲杯沿。

老板没说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下瓶招牌起泡酒，开瓶倒酒一气呵成，又把杯子给推了回去。

酒液过冰，发出"滋滋"的轻响，胡哲端起杯子，透着昏暗灯光看杯壁上被染成橘色的 island 字样，无奈又不爽的笑。

"林疏，我要酒，你拿这勾兑果汁糊弄洋鬼子呢？"

"这已经第四杯了。"林疏继续擦着酒杯，头也没抬，"一把年纪就别学小朋友酗酒装忧郁了，喝完赶紧走。"

"你懂什么，我这是选品！"胡哲白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橙香随气泡在口腔中炸开，酸度明亮，像咬了一口新鲜多汁的橙肉，紧跟着是一丝柚子皮的微苦气息和蜂蜜的甜，混着若有似无的酒味，清新活泼，收尾十干净。

"嗯！"男人满足地谓叹，往高脚蹬上一靠，整个人松下来。

"这个用来摆香槟塔正合适！你记得加在单子上。"

说着，胡哲眯起双眼，美滋滋享用起来。

林疏叹气，回身迈到吧台抽屉，拿出老友几日前带来的地下拍卖宴会酒水供货单，在最后补上行娟秀的小字。

橙子起泡酒。

“这批供完，我就不干了。”胡哲的声音响起。

林疏的笔没停："攒够了？"

“差不多。”男人把杯子转了个圈，“你说得对，我年纪大了。"

"往后想睡几天踏实觉。”

林疏又没接话，胡哲也不介意。认识十来年了，他知道他不是话多的人。

两人都曾是赏金猎人组织里的得力干将，林疏是高等杀手，胡哲则是搞情报的，说是多铁的兄弟嘛倒也不至于，只是同为刀尖舔血的同事，免不了偶尔互相配合，林疏靠谱果断从不失手，胡哲风趣幽默消息灵通，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后来出了陆里那事，林疏就消失了，干干净净一点踪迹都没有，组织里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胡哲不信，他离开组织辗转了两年，终于在这间名为 island 的小酒吧找到了人，彼时林疏正围着黑色半身围裙站在吧台后面调酒，表情温良得与从前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家伙判若两人。

“你呢，就打算一直开下去？”胡哲环顾四周。

酒吧不大，十来张桌子，灯光昏暗而温馨，不比其他音乐放得咚咚响的夜店，这里光顾地人少，很多都是下班后自己一个人来的熟客。

虽说赚不了大钱，但也饿不死人。

“也好。”林疏把酒杯摆回架子上，轻轻开口。

"你倒是岁月静好了。"胡哲笑着，点了一支烟。

"这次的供货资格，你都不知道竞争有多激烈。"

"我上头那两家，为这都打起来了，就为跟组局的大佬牵上线，结果没收住手，把人家手底下工厂点了，烧了一批货，这才轮到我捡漏。"

"这不，兄弟签下单子就来找你了，还足足提了两成价，够意思吧！"

"是，是。"眼看人酒精已经上脸，林疏赶紧收了剩下的半杯，出了吧台把人扶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没醉！"胡哲晃悠着步子，甩开林疏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单子……下周之前，记得啊！完事请你吃饭！"

"知道啦！"

酒吧的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门上的风铃晃了两下又归于安静。

林疏把胡哲的杯子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开始收拾吧台。

突然，角落里的一桌喧闹起来。

林疏抬眼，只见七八个大学生年纪的男生围在一团，桌上摆满了啤酒瓶和零食，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正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灌酒。

他的神情被帽檐遮住了，只偏着头挣扎，小麦色的酒液顺着嘴角留下，淌进领口里。

"许呈你怎么都吐出来了，是不是不给秦哥面子！"

"再来一杯！"

喧闹的声音不小，店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林疏放下毛巾，推开吧台门径直走了过去。

“几位，差不多了吧。”

灌酒的人抬头正要说什么，却撞上了林疏清秀俊美的脸，一时愣神，被旁边人戳了一下才恍惚开口：

"哦，你有事？"

"你们的朋友似乎不太擅长喝酒，最好不要勉强。"

"管你屁……"

话没说完，许呈就已经被对方拽了过去。

林疏向前一步将男生与同伴分隔开来，冷冷地扫视一圈，神色淡漠。

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扑面，气氛立刻降至冰点，店里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僵持几秒，那带头的男生还是漏了怯，嘟囔了句"算你走运"，大手一挥带着面面相觑的小弟们立开了座位，临走前还不忘骂骂咧咧地结账。

风铃又响，这回店里仅剩的几桌客人也都走光了。

林疏低头看了一眼，男生歪在他手臂上，浑身酒气，眉毛痛苦地拧着，嘴唇微张，明显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幅样子，看来只能先收留他一晚了。

林疏先把人放回卡座，简单清理好卫生后，关灯闭店，再返回来将人背到背上，放缓步子慢慢出了后门。

男生很高，又壮，饱满的肌肉紧贴着林疏后背，闷得他也出了身薄汗，带着酒味的热气扑撒在脸侧，虽然喝醉了，却只是安静睡觉不耍酒疯，可见平日里也是个老实听话的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