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太太带着一众儿媳早早候在门口。
长街上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想一睹摄政王风采。
老太太一身御赐凤冠霞帔,满面喜色。
儿子还未进门,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诏书便已先至,这等荣宠,已是天大的体面。
看着珠光宝气的诰命服,老太太激动的合不拢嘴。
短短数年,穆家从庄户出身一跃成当朝权贵,全靠小儿子穆长风一身军功拼杀出来。
不过,她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两声。
老头子因病早亡,她辛苦拉扯四个儿子长大十分不易,也不敢跟人提以前的苦日子,怕人家笑话。
除了老大媳妇,老二老三媳妇娘家都是当朝官员,怎能落了短处,让她们背后议论耻笑婆家。
穆长风先去兵部交了兵符,见了皇帝述职。
然后只带了苏茗等几个贴身侍卫,风尘仆仆回了家。
打马走在街上,还有没散去的百姓一路围观。
穆长风英武俊朗,眉间一道旧疤,更添冷厉肃杀。战场上以不要命闻名,敌军皆称他“穆疯子”。
只因他杀敌时不但嗜血残忍,而且毫不惜命,总是随时要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架势。
就如孤狼求死,只知撕咬搏杀,从不留半分退路。
此刻归心似箭,未及修整,满脸风霜胡茬,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刀。
百姓远远望着,无人敢近。
见了老太太,穆长风翻身下马磕头。
老人家搂住他,泪水涟涟,众人好一阵劝解。
三年未见,老太太本想多说几句,见他疲惫不堪,只得先让他回院歇息。
他尚未娶妻,院中只有侍卫,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老太太当即拨了四个丫鬟过去。
沐浴更衣,洗尽征尘,穆长风才稍稍卸下一身戒备,合眼小憩。
他常年浸在血光里,周身寒气逼人,如出鞘利刃。
丫鬟们不敢近前,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他似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苏茗,那个丫头……还活着吗?”
苏茗一听便知指的是谁,立即出去询问詹管家。
片刻便回:“王爷,活着呢。”
穆长风点点头。
“命还算硬!”
当时留下她,简直是鬼使神差。
那日,他带数万精兵,杀得满宫血肉横飞,四目所及到处是血红色,脑袋都不及思考。
闯入其中一间花团锦簇的内室时,里面躺满尸首,看来已经被其他人血洗过。
他正要转身出去,突然瞥见床下一只莹白的小手,涂着丹蔻,悄悄伸出来,抓住床边横卧的女尸裙裾。
等到兵士们把她拖拽出来,才发现是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小姑娘。
她缩成一团,吓得抖如筛糠,一声不敢吭。
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忽然让他心中一动,想起了蓉蓉。
蓉蓉活到现在,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穆长风又看了眼那两只莹白的小手,突然鬼迷心窍。
像抓小鸡一样拎起来,抗到肩上。
手下副将赶紧劝阻,
“将军,你要留下她?这可是周朝最受宠的小公主,陈贵妃之女!”
另一个副将也不同意。
“将军,斩草要除根呀!”
穆长风心意已决,无人能改。
小公主就这样活了下来。
只因一时恻隐,人一带回来他就后悔了。
新朝初立,因这一个亡国公主,弹劾他的奏折堆积如山,说他贪图美色,留前朝余孽,有不臣之心。
他位高权重,受先皇倚重,自然不惧闲言碎语,只是不知该如何安置她,索性丢在偏院,只给吃食,其他不闻不问。
原以为熬不过三年,谁知这娇生惯养的小姑娘,竟比野草还顽强。
“既活着,明日让人送点好吃食,继续养着吧!”
苏茗点点头,出去了。
再次躺下,才渐渐睡过去。
掌灯时分,老太太让詹管家来请穆长风用晚膳。
净面更衣,穆长风前往老太太院中。
全家分列两侧,恭敬相迎。
他与亲人们一一问候,将带回的礼品物件分给侄儿侄女,众人方才落座。
老太太环顾四周,问詹管家:“淑玉呢?怎么没来用饭?”
“回老太太,淑玉说今天是给王爷洗尘的家宴,必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她不方便过来!”
穆老太太当即皱眉,
“这孩子,太过懂事。她也是家人,为何不能来?快去请来,叫她来见见表哥!”
不多时,詹淑玉缓步而来,行礼如仪,容貌清丽,举止温顺,深得老太太喜爱。
她是老太太娘家侄女儿,老太太早将她视作穆长风未来正妻,精心教养。
“淑玉,就坐你表哥身边,替他布菜。”
詹淑玉依言坐下,刚一靠近,便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浑身微僵。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连孩童都不敢喧闹,只偶尔听见老太太几句叮嘱。
“母亲,儿子用好了!还有些军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穆长风很快吃完,边往回走边吩咐侍卫辞安,
“给我大嫂送一百金过去,再加一箱钗环首饰,一箱玩具,送她女儿香昙。
再告诉詹管事,大嫂那个院儿的月银翻倍,从我账上走。
不许告诉老太太,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把他舌头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