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人缸外的照明灯熄掉了。
白章鱼从璃舟房间蠕爬而出,带上门,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它转过身,刚要爬出人缸,一道黑影忽地截住了它的前路。
“哪个不长眼睛的谁敢挡我的路?”白章鱼沉了脸,怒道:“这辈子都不想跟领主上岸了是不是?”
“......”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白章鱼抬眼一看,脸色蓦地一变:“方柚......啊——?!”
话音未落,便被她一脚踢飞,它滚到墙边,好半晌才狼狈地爬起来,颤声道:“你干什么?”
方柚道:“又想差遣人给你抓牡蛎了?”
“不,不是差人抓牡蛎,”白章鱼硬着声音道:“我身上有些干了,想去缸外滚一圈水而已!”
见方柚的脸色没有和缓的意思,白章鱼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再说了,抓牡蛎是她们自己愿意的,我又没逼她们......”
“我竟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能干,能让这么多人给你抓牡蛎吃?”方柚冷笑一声:“我忽然想起来,樱梨总嫌弃她身边的章鱼太笨,不如下次我跟父亲说说,要你上岸去陪樱梨,怎么样?”
“不要!”白章鱼的脸一时更白了,连滚带爬地抱住方柚的大腿,哆哆嗦嗦道:“跟着她的章鱼非死即残,要是让我去,我会被她弄死的!”
“既然不想去,为什么不听话?”方柚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好好待在璃舟身边,等着她慢慢恢复记忆。”
白章鱼哀声道:“我已经确认过了,她的记忆还恢复啊!”
“我不管,你得让我给父亲一个交代!”方柚思索了半晌,道:“对了,璃舟她最近在干什么?”
“她什么也不做,每天就坐在床上,瞪着眼发呆。”
方柚脸色微沉,一时没有说话。
“喂!你不要把我送到樱梨那儿!”白章鱼觑着她的脸色,道:“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你知道吗?每次她抱住我的时候,我都吓得想喷墨!”
方柚毫不留情道:“憋着!”
白章鱼差点哭了:“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方柚道:“那就去陪樱梨!”
白章鱼:“......”
在白章鱼眼里,这大概是个选择喂鲨鱼还是喂鳄鱼的问题。
不过好在,现在的它,在璃舟眼中是她最亲近的人,于是不情不愿道:“那我还是继续陪璃舟吧。”
“怎么?我有让你选吗?”
白章鱼:“......”
方柚道:“大半夜跑出来差人捉牡蛎,若是暴露了,我就把你送上岸,整日待在樱梨身边,直到你残废为止,听懂了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方柚的脸上这才见了笑:“那好,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白章鱼连忙转身回到璃舟房间,抬眼看向了床上的璃舟。
璃舟阖着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呼吸平匀沉稳,似乎睡得正熟。
白章鱼悄声爬到床边,抬起触手,慢慢地裹住了璃舟的脑袋。
“文狸?”
刚要探查她的记忆,璃舟的声音在暗中忽然响起,白章鱼吓得一抖,稳住声音道:“......嗯?”
璃舟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白章鱼的眼睛,又问:“是文狸吗?”
白章鱼道:“你......你叫我的名字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呢,”璃舟将自己脑袋上的触手拽下来,笑道:“大晚上的,这是干什么?!”
“......”
白章鱼没说话,璃舟笑道:“你这么动脚动脚的,搞得我很想吻你了。”
“......?!”白章鱼的身体登时一僵,噗的一声,吓得喷出了一汪墨水。
好在四下很暗,璃舟似乎并没有发觉,只伸手将章鱼抱起来,温声道:“睡吧。”
翌日一早,铃声响起,璃舟坐在自己的珊瑚椅子上,发觉今日出来吃早饭的女孩们并不多。
刚吃了一口鱼片,对桌一个叫“江晚”的女孩忽然吃痛呻吟了一声,璃舟抬起头一看,只见她的十个指甲竟都劈裂了,指缝见满嵌着血和泥。
璃舟看了她一眼,问:“你的手怎么了?”
“啊?!”江晚眼中闪过一抹慌促,忙将手背到了身后,强笑道:“没......没什么!快吃饭吧!”
就在这时,一只黑章鱼从人缸顶端爬了下来。
江晚眼中一亮,立刻撂下筷子,快步走到了章鱼跟前,璃舟目光跟上去,发现还有几十个女孩也一拥而上,从衣袋里掏出牡蛎,抢递到黑章鱼跟前。
“喂!别挤!”黑章鱼不耐道:“谁要是敢挤到我,以后一辈子都别想跟领主上岸了!”
于是人群中有人立刻连声地道歉,在章鱼周围让出地方,只将牡蛎放在自己的手心,竭力地向着它递过去。
黑章鱼目光泛泛地一扫,沉声道:“十个以下的就不要出来丢人了!滚吧!”
于是一半的人眼神一黯,阖上手心,离开了。
“等一下!”江晚从人群中走出,沉默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您......您是新来的章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