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拿起颗葡萄,没剥,在手心揉了两下。“谢谢阿姨。”
温之晴看她没吃,又说:“葡萄刚送到家时,小晏顺走一袋,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对了,枝枝,阿衍你前几天也见过了,感觉怎么样?”
那面墙安静得过分。自从自己当面揭露他坐在隔壁房间后,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不曾有人呆在那里一样。
阮枝收回视线,看向温之晴时,笑容甜美,声音高了几个度:“温阿姨,我对他很满意——”
“枝枝,我四年前第一次见你,就喜欢得不得了。”温之晴哎呀一声,“你那时候拿着个大脑模型,说‘海马体是记忆的闸门’,才多大的人啊,说得头头是道……能娶到你,是我们家的福气!你满意的话,我们就尽早把婚事给定下来。你这么乖,要是以后阿衍欺负你,温阿姨帮你撑腰!”
阮枝没应声,垂下眼,嘴角翘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薄荷味更浓了,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对了……温阿姨,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
“我来给小晏……”话说一半,温之晴拔高声音,朝那面墙叫了两声,“小晏,面试都结束了,出来见见你弟媳!”
下一秒,轻响传来,那扇门开了。
顾清晏站在墙后,手还搭在门框上。穿着件黑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深灰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黑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眼尾微微泛红。
走过来时,脚步声混着极轻的咳嗽声传来。他坐到沙发对面,额前落下几缕碎发,微微遮住眉尾,眼眸中带着些虚弱。
“这是刚炖的姜茶,润肺的。”
温之晴拿过茶几上摆着的保温杯,打开盖子,热气扑上来。陶瓷碗碗底刚触到桌面,她忽然抬头看着顾清晏,语气满是埋怨:
“昨天晚上下大雨,司机说你让他在山脚就停了——自己走上来。到家脸色都白了,还硬撑着说没事。”
“现在没事。”顾清晏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不出起伏。
“口罩摘了说话。”温之晴看他一眼。
“待会儿。”
“趁热喝啊。”见他没反应,温之晴将碗往那边推了推。
“烫,待会儿再喝。”
“你没喝怎么知道烫?”
阮枝把葡萄放下,视线从他指尖移到口罩边缘,他眼神沉得像潭水,看不出真假。
四年前第一次吵架,他也是“正好”感冒,她照顾了一整周。现在又是这样。
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叫嚣着“又是这套,博同情”,另一个反驳它“万一这次是真的呢”。但还有第三个声音,很轻,她不太想承认——他戴口罩,也许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听到“从来不怀念他”时的表情。
阮枝立刻掐灭这个念头。
她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小叔感冒还戴黑口罩?我以为只有明星才这样。”
顾清晏没答。
“透气吗?”
“不透气,但遮丑。”
“小叔可得照顾好自己,感冒很麻烦的。”
顾清晏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阮小姐还没嫁进来——”他顿了一下,“就着急叫我小叔了?”
得逞了,他又破防了。阮枝看着那双眼睛,猜测着口罩下面的表情。他忍了多久?从她刚进门时候?还是她说不怀念他的时候?
阮枝没接话。
温之晴已经站起来了:“枝枝是我预订的儿媳,谁跟我抢我就跟谁拼命!小晏,你作为哥哥,要帮阿衍看着点,别让人欺负她。”她走到顾清晏那头,毫不留情拍了下他的肩。
顾清晏淡定坐着,眼神没变,仍旧落在阮枝身上。
温之晴没再管他,绕过茶几,回到阮枝身侧,笑容重新堆起来,握着阮枝的手紧了紧,“枝枝,正好到饭点了,你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不然一起回阿姨家里吃点?正好阿衍晚上也在家……”
阮枝掏出手机——
瓜田里的猹:【飞机延误,约饭取消。】
女王:【囡囡,我搭倷爹地过段辰光转去哉,倷一个人来事咯?】
Gu:【卧擦——忘记我妈今天去公司了,你别乱说话!】
“好呀!”阮枝一口应下。
尾音还没散,温之晴的手已经滑了上来,边走边回头喊:“小晏,姜茶记得喝,别太累,家里不缺那点钱。”
两人刚走到门口那边,薄荷气息从阮枝身侧掠过——不再是四年前After Hours里混着冰块的清冽,而是被体温烘过的、有点发苦的药感。随后一只指关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出,扶在门把上。
低沉的声音压下来:“正好我也饿了,不如一起回去吧。”
温之晴扭头看顾清晏一眼,在她转头的几秒里,他袖口与阮枝的手背摩擦了下——他温度冰冷,而她的温热。凉得阮枝手指僵了下。
“你晚上不是还有个临时会议要开吗?”温之晴狐疑道。
“临时改时间了。”
他推开门,万道霞光涌进来,晃得阮枝眯了眯。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脸上的口罩更黑了。她看着窗外夕阳,忽然很想知道:
到底谁先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