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来讲:洞底的阵眼相当于怨气的源头,水井的阵尾可以比作出口。当怨气被阵眼压住之后,再通过阵尾泄出去。槐树的根系就是疏通怨气的管道,它们将被压住的怨气从阵眼引到暗河里,最后越走越散,彻底消失。
田纪接过辛辙递来的热豆浆。
她咬开吸管包装,猛戳进豆浆杯的塑料膜里,再狠狠吸溜一大口,“懂了!那问题不就来了嘛!为啥要散怨气呢?钉子都下完了,这不纯属多余吗?”
这一回,答疑解惑的轮到十恶业。
牠说:“鬼阴生怨,怨涨力强。”
怨气强到一定程度,就会反过来伤害活人、破坏阵法,更严重一点儿,还可以影响到地基主的神志,使其生出攻击性。
梁樑接过话,“我要是阿赞,我也照他那么办。这么一来,伤害和动静都能压到最小。”
活儿干完了,接下来就该给地基主挪窝了。
许是戚师叔这帮子身上的正气够足,地基主这两天都安静躲在泡菜坛子里,一点声儿都不敢冒,生怕被拎出来立地正法。
田纪凑近梁樑脸侧,和他咬耳朵,“地基主呢?”
“泡菜坛子里呢。”梁樑朝树荫下的褚色坛子稍稍努努嘴,“昨儿邹师兄一来,就拿朱砂在坛子口给画了一道圈儿,它愣没敢动弹。”
田纪伸长脖子往坛子的方向望一眼。
坛口的朱砂没见着,符纸倒是明晃晃地贴了一圈。
田纪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你这师兄咋还欺负小孩儿呢?”
“我内几个师兄吧,谨慎惯了,就那德行。”
田纪“嘁”一声,翻了个白眼。
人小孩儿多听话啊!说两句的事儿,至于整这阵仗吗?就跟谁腰里没别着家伙事儿似的!
说曹操,曹操到。
净过手的邹师兄走到泡菜坛子前,先是检查一番坛口贴着的符纸,才又曲起指节敲了敲坛壁。
须臾,一道极轻的叩击声从坛壁内传出来。
梁樑见状,“嚯”了一声:“这俩还整上摩斯电码了!”
“啥玩意儿?啥马?”
辛辙在边上盯了田纪和梁樑许久,看着眼前这俩越凑越近的脑袋,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摩斯电码就是把字母和数字翻译成‘滴’和‘答’的短长组合,只要记住它的翻译规则,不论什么方法都能把信息传出去。”
田纪闻言,险险将眼白翻上头盖骨。
又整这死出!
说到底,地基主骨子里还是个三四岁小孩儿。它胆小,也怕生。
邹师兄靠近坛口,往缝里递进一句话,也不管小孩儿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你听好喽,红布上那符是镇你的,也是护你的。只要你老实儿待着,我们绝不动你。”
坛子里没有动静。
邹师兄又说:“结界落稳之后,我们再给你找个安生地儿,把你挪过去,你先踏实待着。”
这边的动静一点儿没影响到槐树底下的戚师叔。
他还在琢磨镇魂钉偏了两寸的事儿。
两寸的间距说大不大,但要说小——那也根本小不了!截流压阵的时候,每个角儿的定位都得精确到毫厘,稍微有些误差,反噬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戚师叔回想刚才量过的位置,抬脚先往东迈三步,折回来,又朝西挪两步。
“师父?”喻师兄低低喊一声。
戚师叔没应。
他折膝蹲下,从树根边拔出两截枯草茎,在地上摆演阵。一截朝东,对着喻师兄最先发现的那颗钉子;另一截横向压在西墙缝那儿,两根草茎正好搭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直角。
戚师叔盯了好一会儿,才扬声招呼各位,“你们过来。”
四人四妖围拢过来。
“我琢磨着,老大老二那两寸的差儿,不是钉子的问题,是阵眼不正。”戚师叔解释道:“咱量的时候是以那口洞做圆心拽的,但树根长了这么些年,碰着镇魂钉不可能绕着走,只会顶着往下长。一年一毫,十年一分,几十年下来,钉子就让它拱偏了。两寸听着不大,可截流的时候偏两寸,泄口就对不上。三儿,罗盘。”
邹师兄快步走到木箱边,从底层取出一只黄铜罗盘。
戚师叔接过罗盘,绕着槐树一步一顿,走了大半圈。
“阵眼偏东南两寸,截流点改西北,退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