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大明第七笔 > 第26章 第23章 拘拿(下)

第26章 第23章 拘拿(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礼和韩平正在里屋休息,听到外间动静,便都出来了。

韩平听到沈砚说要去顺天府的话,看了眼周礼,又看了眼沈砚的左肩,道:“总旗的伤……?”

“养了这些天,差不多了。就算没好,这一趟我也得去。”沈砚把纸条往账册上一按,“他等的不是锦衣卫,也不是顺天府。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去的人得看得懂这本账。去个看不懂的,他一个字也不会吐。”

周礼听罢,只道:“你打算怎么问?”

“不问他知道什么。”沈砚道,“问他想让我们知道什么。他若只是求救,犯不着把箱子留下,更犯不着把自己送进顺天府。”

韩平道:“总旗,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礼道:“他是在试我们,看我们接不接得住,有没有资格。”

韩平一愣:“什么资格?”

“听他说真话的资格。”

到顺天府门前,周礼没让沈砚一个人进去。

北镇抚司要借人问话,文书昨夜便到了顺天府。赵捕头亲自带路,低眉顺眼,一句话也没敢多问。

牢道口前,周礼停住脚:“我在这里等你。”

沈砚点点头,提着灯往里走去。

大牢里潮寒压人,墙根凝着白霜。宋子虚作为被北镇抚司特别关注的犯人,没人敢怠慢,独享一个最靠里的单间。他倚着墙角,膝头一件旧青衫,手里捧本破书。天一亮,灯火就收走了,牢房窗窄,天光也暗,他却眯着眼,凑着那点光,还看得有滋有味。

——哪有半分阶下囚的模样,倒像个被书坊怠慢了灯油的穷酸书生。

听见脚步,宋子虚抬起眼,目光从腰牌滑到左肩包扎处,最后才慢吞吞落到沈砚脸上:“沈总旗?”

“宋先生。”

“先生二字免了。叫过这称呼的人,不是官差,就是债主。”

“成,那我就叫宋子虚?”

“随你。”宋子虚把书合上,“你比我想的年轻。”

“你比我想的讨打。”

宋子虚像是没料到他这么说,顿时一怔,随即笑了。笑声不大,人却像被这句话提起一点精神:“不错,不错。可算不是一开口就端着官腔问我‘知道什么’的‘老爷’。”

沈砚也没挑地方,在宋子虚对面那只看着能徒手搓出泥的矮凳上坐下,从袖中抽出几页账册的抄录内容,摊在膝头。

“账拿到了。”沈砚道,“从淮记走的炭,不是进给哪家铺面烧的。承平那些兑票,也不是正经银货往来。至于双鹤楼,早就倒闭了的茶楼,一个空壳而已。刘三省到底是死在了‘贪’字上,还是其他什么……你觉得呢?”

宋子虚脸上那点懒散慢慢收了,背也离开了墙面,却没回沈砚的话,问道:“然后呢?”

他不回答,沈砚也不在意,顺着他的话,道:“然后你看错了。刘三省不是怕到不敢补全。他动笔前,大约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他留的不是全账,全账也留不下——关键月份缺页,前后却偏偏留下相邻票号、对不上的炭额,还有逃散匠户仍被代领工银的痕迹。他不是没补完,是不敢补完。全补上,他死了,账也得跟着他死;他留半本,才有可能让人看见。”

宋子虚闭了下眼:“他哪有你说的这么聪明。”

“他不聪明,你聪明。那你为什么守到今日?”

这句话落下,宋子虚的眼睛倏然睁开。他盯着沈砚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这回没了此前的尖刻,只剩自嘲:“好。这本东西,不算你们白拿。”

“那除了账呢?”

“行,你能这么问,证明你还有救。”宋子虚长嘘一口,道,“淮记货栈、承平钱铺、西郊作坊,你们查得都没错。可你们不觉得查得太顺了吗?”

沈砚垂眼看着膝上的抄录,半晌没接。

蒋衡看似随手丢来的亏空案,西郊作坊在半年内见过火的炉子,顺天府傍晚出的拘票,刚好出现在承平钱铺的宋子虚,刚好摔开的带着夹层的箱子。

沈砚又想起那行金字,那行一笔一画,当着他的面,凭空从纸上长出来的,金色墨迹。

「第七个,欢迎入局。」

到底是谁?

那字到底是谁写的?

沈砚抬眼看他:“所以我才来问你。宋子虚,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墙缝里漏进一线冷风,灯苗立时矮了下去,片刻后又不肯灭似的挣扎着站了起来。

宋子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因为我没用。若他们还觉得我有用,我早就该没命了。”

“你真没用,还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没用?”沈砚看着他道,“你替赌坊写赖账的状纸,欠顺天府的罚银不还,不是活不下去,就是想故意把把柄递出去,让官府随时都能抓到你,也能幕后那人放心。你不过是一枚随手就能捏死的废子,不值得费心。”

宋子虚拖着声音道:“沈总旗这么懂,怎么,莫非亲身试过?”

“用不着激我。试没试过,也不妨碍我看明白一件事。”沈砚神色不动,“你若真想躲,就不会托人把那张纸条留给查刘三省的人。你既在等人来,又怕来的人看不懂。看不懂的人,问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也一样活不了。所以你要先试试我们。”

“所以,”宋子虚一挑眉道,“这一试,沈总旗以为,自己过关了么?”

“过了一半。”沈砚道,“另外一半,在你嘴里。”

宋子虚笑了笑:“我若不说,便继续欠着那二十两。等他们哪天想用我了,开堂之前,再‘畏罪自尽’?”

“赵怀安是火器走火,罗秉文是畏罪自尽,刘三省也是畏罪自尽。”沈砚道,“宋子虚,你若也是畏罪自尽,那未免太省事了。”

宋子虚看了他许久,终于问道:“沈总旗,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想问什么?”

“宋子虚,你保了刘三省三日,在这三日里,他补到哪一笔时,知道自己不能再补?”沈砚捉着宋子虚的目光,不叫他移开眼,“或者说,哪一笔账一旦作平,刘三省就非死不可?”

宋子虚看他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真太平无需粉饰,账也一样。假账最扎眼的地方,未必是亏空,反倒可能是太平。

过了好一会儿,宋子虚才把手上那本书往床上一撂,声音低了下去:“双鹤楼。茶楼关门两年,炉灶都冷透了,账上却还月月有薪炭支用,钱从淮记走。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查的时候先注意到的是炭,但当年,刘三省先看到的是银子。刘三省补到双鹤楼时,才发现奇怪的地方不在支出,在进项——双鹤楼倒了以后,账上竟还在进钱。”

“倒了的茶楼,哪来的进项?”

“菜金、酒钱、订雅间的银子。都不是大数,可月月都有,就像双鹤楼从没倒过。”宋子虚道,“银子先从承平拆兑出来,借几家小铺走货的名义出票;淮记收了票,双鹤楼记成进项,再从薪炭支用里流出去。进项有了,支出也有了,账就平了,跟真的一样。可双鹤楼早就没了,掌柜死了,厨子散了,招牌落灰了,但在账上,它却还喘着气呢。沈总旗,你说,这样的账,平不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