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低头看着那块手表。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以……监听她的不是手机，是他送她的这块手表！

沈画应该生气的。她应该质问他、指责他、把这块表从手腕上扯下来摔在地上。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感激一个控制狂的控制欲。

沈之南戳了一下手表的右侧，激活定位。沈画决定把吵架的事情先暂时存档，等出去再跟他算账。

“这样秦恪就能看到我的位置了吗？”沈画向沈之南确认道。

“可以。”沈之南用手环住沈画的腰，他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慢慢往下滑。

沈画闭上眼。够了。她现在不需要更多的信息了。

“风已经灌进来了。”她说，声音有些虚弱，“屋顶被动式通风口打开了，厂房内的压力会逐渐升高，一旦内部压力大于外部，气流会带着苯系物从门窗缝隙向外泄出。浓度下降之后，我们有大约十分钟的安全窗口。”

她看着沈之南。

“正门和侧门的控制箱都在内侧。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克劳福德是用钥匙开的控制箱？”

“注意到了。”

“控制箱的型号我认识。那种老式工业电动推拉门的手动脱扣装置，在控制箱的底部，有一个机械释放杆。”沈画说，“左旋九十度，可以切换为手动模式。脱扣之后，电机与门体脱离，门会失去电动阻力，变成自由状态。以那个推拉门的重量，靠两个人的力量是推不动的，但自由状态下只需要在它移动时给它一个初始的推力，就能让它滑开一条缝。”

“你怎么知道控制箱的型号？”他问。

“因为我在课题调研的时候拍过那个控制箱的照片。”沈画说，“回来之后查了型号、看了说明书。查不到的东西我问了导师，导师帮我问了设备商。”

沈之南沉默了半秒。

“你那学期的课题成绩如何？”

“一等。”沈画说。她不知道沈之南为什么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沈之南的嘴角又一次弯了一下。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种随时可能被苯系物毒死的处境下，他居然笑得出来。沈画此刻觉得他好像是什么反社会人格，这种生死攸关的场合反而会让他开心。等她出去，她要带他去医院确诊一下。

“你准备好了吗？”沈之南问她。

“嗯。”沈画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勉强站了起来，开始蓄力。

接着，沈之南拉起她的手往侧门的方向跑去。

控制箱。底部的释放杆。沈画够到了——左旋九十度。

“咔嗒”一声，离合器脱开。

“推。”她说。

两个人同时发力。

推拉门在轨道上滑动，初始阻力比沈画预想的要大，但脱扣之后没有电机刹车，门体在获得初速度后顺势滑开了约半米宽的缝隙。传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门停住了——足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

够了。侧着身子就能钻出去。

她趴在地上，侧过身，从那条四十厘米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地面很凉，碎石硌着她的胯骨，她顾不上了。她站起来，转过身，伸出手。

沈之南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她握住了。

沈画第不知道这是自己多少次握住这只手，这手掌的温度和感觉她都记得。她在父母葬礼上握过这双手、在无数次晚宴上握过这双手，在游艇会上握过这双手，甚至……在布罗姆利的浴室里也握过。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她主动伸出了手。

沈之南从缝隙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仓库里传来克劳福德的声音。沈画和沈之南都没有回头。他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从那扇半开的卷帘门下站起来，往前走去。

秦恪的车猛地从仓库拐角处冲了出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猛地刹停，车头离他们不到两米，车门几乎同时从里面推开。

秦恪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看了沈之南一眼，迅速扫了一遍他的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然后他看向沈画——沈画明显伤的厉害，比上次和江叙白一起在仓库时更严重。

沈之南半扶半推地将沈画扶进后座，嘱咐秦恪开车去医院。

好累。好疼。

她听见沈之南和秦恪还在说着什么，车子疾驰在路上，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几乎都黑下来了。

这一瞬间，沈画终于放下心来，全身的力气耗尽，她应该再追问沈之南在自己的手表里加定位的事情的，但是她现在真的好累。

于是，她放任自己沉沉的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