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会议室，沈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图纸从纸筒里抽出来，铺在桌上。但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楼下的相遇。她不知道沈之南刚刚在想什么。

他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到她有点生气。他怎么能演得这么好？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两个陌生人。

汇报的会议流程进展得很顺利。

沈画的方案排在第三个。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打开自己的PPT。

汇报完现状及调研的具体数据后，她展示了自己制作的材料选型的对比表格。每一种材料的单价、耐久年限、施工工艺要求、VOC排放数据和对基材的表面处理要求，列得清清楚楚。

“我的结论是，”她翻到PPT的最后一页，“采用环氧富锌涂层作为底漆，搭配环氧云铁中间漆和丙烯酸聚氨酯面漆。富锌涂层的阴极保护作用能有效抑制原有钢结构的继续锈蚀，且现场施工不需要高温作业，对正在部分运营的厂区更安全。热浸镀锌虽然耐久性更好，但需要拆解构件送厂处理，工期和成本都不现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Edward先开口：“材料选型的对比数据是自己做的还是？”

“我自己做的。我联系了四家涂料供应商和两家防腐处理厂，拿到了样品和技术参数。耐久性数据是基于供应商提供的加速老化测试报告的推算，但建议在正式施工前在类似环境条件下做挂片实测。”

沈画的语气不卑不亢，毕竟，比这更高压的汇报，她也做过很多年了，她有充分的向领导汇报的经验。

Edward点点头，然后与身边的几位同事小声沟通了一下，又叫了下一个学生进会议室继续汇报。

汇报结束后，时间还早，Luca提议大家一起去酒吧放松一下。过去的一个周，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精神紧绷。所以，Luca的提议自然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沈氏总部出来，沿着金融城的小巷拐了两个弯，钻进一家藏在写字楼地下的红砖酒吧。

大家刚坐定，Leo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评审问我那个风荷载参数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参数我们明明调过，但我忘了把调整依据写进备注。”

“那你怎么说的？”Luca问。

“我说，具体日期我回去查一下记录，可以补充提交。但是我有点担心评委会因为这件事，对我有负面评价。”

“不会的。”一个低年级的女生安抚道，“等明天你把日期再交上吧，以作补救。”

Luca说他今天最紧张的不是汇报本身，是汇报前投影仪罢工了大概十秒钟。那十秒钟里，他把开场白给忘记了。

大家笑成一团。

然后，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上午在大堂偶遇沈之南的事。

“他真人比讲座上更有压迫感，”Luca端着酒杯说，“今天他跟我握手，我手心全是汗。”

“没想到他还是个实干家。”Leo补充道，“白皮书更新了什么内容他都记得。”

话题到了这里，Leo忽然转了个弯。“你们说，沈总那种人，私下里是什么样？”

Luca正在擦眼镜，随口接了一句：“应该挺无聊的吧。每天就是开会、看合同、签文件。”

“不一定。”低年级的女生说，“风度那么好的人，私下应该也挺有魅力的。”

另一个男生插嘴笑道：“你是说他长得好看吧。”

“我说的是气质。”女生理直气壮地补充道，“他跟我们打招呼的时候，每个人都照顾到了。沈画手受伤，他还特意问了一句呢。”

Leo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我倒是听说，沈总好像是一个女生的监护人。去年的时候，那个女生和沈总闹过矛盾，那个女生还报了警。”

沈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低年级的女生眼疾手快的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又拍了拍沈画的背。

“沈画，你也很震惊吧。”Leo看沈画反应过度的样子，马上寻求沈画的认可。

沈画只得点点头。

“为什么报警呢？后来怎么样了？”男生追问道。

“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圈子里传过一阵，后来没消息了。”Leo耸耸肩答道。

“你看他表面上风度翩翩，对谁都周到，但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控制欲肯定很强。”Luca总结道。

Luca这句话说的深得沈画认可。可是，她内心又忍不住为沈之南叫屈，他已经在改了。

这个话题太重了，在座的也都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沉默了片刻，Leo说了一句“反正他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然后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继续。

当天晚上，沈画回到ensuite，初松正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看到沈画回来，她将电视声音调低了一些，给沈画腾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