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看不见方知然的脸,他又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知然沉默着,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便听见男生又说:“你瞧我这记性,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了。我叫贺然。”
贺然?游戏世界的人还是——现实世界的人?
方知然点点头,贺然也没再接着比划什么。
人脸像依旧缩在不远处,不敢上前。
方知然摇晃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有些好奇,这里面不过是普通的水,为什么这怪物这么怕?是瓶子怪还是水怪?
两人在人脸像的怒视下,猫着腰沿着书架继续往前走,但让方知然没想到的是,没走几步就走到了尽头,且左右都没有路。
贺然说:“走错路了?”
方知然点头表示“嗯”。
两人又原路返回,路上,贺然说:“你觉不觉这里很像星宿,我是指书架的排列方式。”
听见贺然这么一说,方知然才猛地想起来,最开始她就觉得的这里书架的排列方式很独特,但她没细想,结果就是走了半天都没走出去。
但是——
方知然停下脚,拉住前面的贺然,在他茫然地注视下,在一旁的书架上画了个“?”。
贺然秒懂,他解释道:“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所以我才告诉你的。咱俩也好有个伴儿。我来这个副本好几天了,都还没出去,所以我把这里转了一圈,觉得的它和二十八星宿图很像。但没有验证罢了。”
方知然闻言陷入沉思,贺然给的信息含量有点大,她在脑中将系统叫出来:“系统,你能查到对面这人的信息吗?”
“哔——”
系统:【玩家你好,查询他人信息属于权限以外的行为,而且时间仅仅剩余两个小时了。】
方知然:“......”
真是个废物。
这到底是不是小说里的描述的系统啊?方知然觉得这更像个随身“AI”,专门负责任务传达和转接。
等两人回到原处,却发现人脸像早已不见了踪迹,地上那滩水也没了影子。
方知然觉得很不对劲,却听见一旁的贺然说:“它终于走了,好了脸上的面具可以摘下来了。我戴着真是一点都不舒服。”
透过眼睛的那两个窗口,方知然见贺然果真将面具摘了下来,她刚想阻止他,下一秒,就看见贺然的脸便成了一堆蠕动的液体,近距离的视觉冲击让方知然愣是后退了好几步,扶着书架喘大气,心脏狂跳。
“贺然”尖叫着:“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伸着手向她求救——
“救救我!”
嘴巴尚未闭上,黑色的液体就快速地将他包裹起来,吞噬着身体里的一切东西,等“贺然”的尖叫声停止时,他已然成了新的人脸像。
不,应该说新的人脸像石像。
真正的人脸像化成了贺然的样子,脱离了石头的禁锢,实现了自由。
“你为什么不救他?”“贺然”的声音响起,却不见他人,“虽然有了一张新的脸,但你知道的,我还是更喜欢你的脸。”
“既然你一直躲着我,那我也没办法,只好委屈你,希望你自己能够将脸送给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欢迎你来到我为你编织的世界!”
方知然竟从他的声音和口吻中听出了痴迷,不过——
随着他声音落下,眼下烟雾四起,方知然只觉得天旋地转,瞬间晕过去。
“醒了?”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
方知然一睁眼,便愣住了。
眼下她躺在床上,床边是她死去已久的父母。
尽管她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陷入其中。
有多少年没见过了?方知然已经记不清了。
窗外阳光正好,斑驳的阳光穿透枝丫,洒在病房里。
原来是夏天啊。
方知然笑着又哭着,坐起来抱住她妈妈,也不说话,就只是紧紧的抱着。一旁的父亲起身将两人都抱住,声音颤抖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方知然将脸埋在母亲颈窝,感受着生命的跳动,她仰起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了,她忘了,她失声了。
母亲轻轻地摸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父亲在一旁接着说:“没关系,只是暂时没办法说话而已,会好的。”
两人的话让方知然清醒了不少,原来如此啊。她想。
病房里的窗没关,风吹起了白色的窗帘。眨眼间,一阵狂风吹过,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啪”的一声,方知然的右脸瞬间红了起来,耳鸣声让她难受地皱着眉。
“说你两句你还学会顶嘴了?”一旁的父亲厉声厉色地说,他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去,“说,你妈在哪儿?”
方知然麻木地坐在沙发上,摇头。
“真是个废物,这都两个多月了,还不会说话!”父亲起身摔烂啤酒杯,摇摇晃晃地摔门离开。
客厅没有开灯,窗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方知然没有哭,她反而笑了,懒散地往后一躺,用冰凉的手给右脸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