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宋涧秋忍不住跟着落泪,“节哀。”
“怎么会?”黎香抽噎道,“我提醒过她,我让她早点离开那个地方。”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不,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她就不会离开。”
“她好傻啊,明明家中还有妹妹,明明还有我,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
她撑在桌沿的手猛地一软,身子晃了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宋涧秋起身,将她抱住,任由泪水将他的衣衫浸湿。
黎香的妆容已经哭花了,脂粉被泪水冲得凌乱,往日里从容温婉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
“我答应她妹妹,我说姐姐马上就回家…”
“为什么又食言了,为什么?”
黎香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哭得发颤,一字一顿都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崩溃。
“对不起,宋先生,我利用了你。”
““我接近你、拉着你查案,本是想借你的身份当掩护,借你的报社当刀子……我明明知道这趟水有多浑,明明知道会有多危险……”
“害得你也差点惨遭毒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越说越控制不住,浑身剧烈颤抖。
“我以为只要找到她,把她安全带出来就好……可我连她的命都没保住,现在还要把你拖进来……我太自私了……”
阳光倾斜在他们身上,带来的暖意也抵挡不了泪水散发的悲戚。
“如果你现在想走……”黎香哽咽着,艰难开口,“我不拦你,我不该擅自主张,把你掺和进来,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回去吧,宋府已经摆平了一切,你只要回去安安稳稳的,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她推开宋涧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着门说道:“走吧,现在,立刻,马上。”
宋涧秋掩盖住眼底的哀伤,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不让她再把自己往外推。
“黎香小姐,你不必自责 ”他道,“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呢?”
黎香一愣,巨大的哀伤让她无法冷静思考宋涧秋话中的意思。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哭得红肿的眼里满是茫然:“你……利用我?”
宋涧秋抬手擦拭黎香脸颊落下的泪水:“如果不是有利可取,我又为何掺和这种事情。”
“为什么?”黎香望着他。
宋涧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深藏已久的痛楚,语气沉了下来:
“我大哥宋钊,死得不明不白。”
“外界都说他是意外身亡,可我清楚,他当年就是在暗中追查大烟走私,才落得那般下场。”
他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黎香:
“我接近你,跟着你查汪钰、查赵师爷,就是因为你告诉我,他们都与大烟有联系。”
“所以,我们之间谈不上谁利用谁。”
“你没有拖累我,更没有对不起我。”
“相反,你在帮助我。”宋涧秋语气认真道,“我只知道这些情报,所以只能拼命去正明自己的价值,黎香小姐,为了我们,你可以将你一直隐藏的秘密告诉我了吗?”
黎香怔怔望着他,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一般,浑身轻轻一颤。
隐藏的秘密……
时间仿佛静止,黎香呆滞在原地。
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人声,阳光落在黎香湿透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红肿的眼底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告诉你。”
“我们是地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