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冰冷的话语砸在死寂的甬道里,宋涧秋浑身一僵,指尖还死死攥着江时的小臂忽然一松。
江时的信息素带来的腺体的钝痛强卷袭来,后颈像是被滚烫的铁烙着,方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信息素冲撞感再次翻涌上来。令他四肢发软,视线忽然发黑,空气中残留的Alpha气息与血腥味缠在一起,搅得他头晕目眩。
他本就强撑着一口气与江时交流,而此刻心神激荡、惊惧交加,再加上信息素紊乱过度,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
宋涧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来不及细想江时话中之意,整个人失去力气,直直朝着前方倒去。
江时眉峰骤蹙,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将人揽住。
“……”
待他醒来,发现自己身下铺着半旧的粗布床单,触感丝滑,带着阳光晒过后淡淡的草木气息,宋涧秋环顾四周,屋内摆放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个梅花图样的壁画,干净整洁。
他警惕的起身,动作幅度太大,眼前瞬间又是一阵发黑,只得扶着床头缓了缓神。
门被人从外推开,阳光顺着门推开的瞬间占据了大半个屋子,一时间宋涧秋的眼里明亮了起来。
进来的正是黎香。
“这是哪?”宋涧秋询问道。
“自然是听雨楼。”黎香放下手中的茶壶,盈盈一笑,“我的房间。”
宋涧秋没有深入进过烟花柳巷之地,今日一进来倒是惊诧,店内干净整洁,没有大红绸缎,来来往往的客人几乎都正襟危坐,穿着风雅,舞姬和歌姬也正经衣着,没有一个坦胸漏乳。
似乎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黎香轻轻弹了下他额头:“想什么呢?那些妹妹还小,自然不会出去接客。”
宋涧秋脸色一红:“抱歉。”
沉默一瞬,他又问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黎香坐在椅子上,端起刚沏好的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今早出门,发现你正躺着门口,我见四下无人,先把你带进来了,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你倒问起我来了。”
怎么出现在这里?
宋涧秋脑海中闪过江时的影子,慌忙问道:“只有我一个人?”
黎香点头:“那是自然。”
看来江时已经走了。
宋涧秋揉着太阳穴,心里发慌。
他们怎么出来的?
江时受伤了吗?
他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从脑海中不间断的蹦出,宋涧秋的脸色苍白,他一手抓住床单,将剩余的力气隐藏在床单之下。
“怎么了?”黎香黎香瞧他神色恍惚,声音也沉了几分:“你遇上什么人了?”
宋涧秋刚想和盘而出,忽然想起曾经见过江时与黎香亲密的样子,将嘴边的话瞬间吞咽下去:“…没什么,只是我去了赵师爷府山上,掉进了一个山洞里。”
他坐直身子,严肃起来:“黎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黎香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笑意淡去,多了几分认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直说便是。”
宋涧秋抬眼,目光锐利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
“我在山洞里,找到了一具尸首。”
黎香指尖几不可查地一动,却没有打断他。
“右手缺了一指,应该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赵师爷家的四姨太,汪钰。”
黎香呆滞一瞬,像是没听清一般,她反复询问:“你说什么?”
宋涧秋只得重复一遍:“汪钰已经死了,暴尸在山洞里,只剩下一些残骸。”
空气仿佛凝固。
黎香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撑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不多时,她的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不间断的落了下来。
门外小姑娘成群结伴,熙熙攘攘,谁也没想到屋内的大姐姐几乎落泪到昏厥。
黎香强忍着自己不发出呜咽的声音,她勉强稳住声线,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确定没有认错?”
“断指、身形、还有她身上零星的痕迹,不会错。”宋涧秋顿了顿,终究没提江时。
黎香死死捂住嘴,指缝里还是泄出细碎又颤抖的呜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越落越凶,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