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宋涧秋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桑子沛口中的未知的信息,但他依然选择将黄语堂送去医院,并将桑子沛留给了宋轶城。
城里管控严格,枪伤本就属于少见的伤情,一旦出现便会格外惹眼。
一行人匆匆簇拥着黄语堂踏入住院楼,刚进走廊,敏锐的护士与来往看病的人便下意识围拢过来,一道道好奇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目光落在少年手臂不断渗血的伤口上。
黄语堂痛的几乎昏厥过去,却仍然吊着一口气,看向宋涧秋,像一个想要得到奖赏的孩子:“我做的怎么样?”
宋涧秋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同样沾染了血渍:“你做的很好。”
黄语堂下一秒昏了过去,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疯狂的发出嘶鸣,滴滴的警报声在喧闹的走廊里骤然炸开。
赶来的医生道:“快推进手术室,病人失血过多。”
几名医护人员立刻推来移动病床,麻利地将黄语堂安置上去,快步往内侧的急救室推送。
黄语堂很快被推了进去,厚重的手术室门砰地合上,上方的红灯骤然亮起。
宋涧秋止步于门外,掌心还残留着少年指尖冰凉的触感,暗红的血迹沾在指缝之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下意识的揣摩自己的相机,想从上面得到一丝宽慰。
说到底,是他提出让黄语堂孤身前去做卧底,把这个年纪尚轻的孩子推到了最危险的棋局之中。
虽说仅仅一周的布局就顺利牵制住桑子沛,算得上一场高效的行动,可此刻看着亮起的急救红灯,所有行动带来的成就感都被愧疚压了下去。
他紧张的翻阅着手中相机所拍的照片,这个新相机导入了之前所有的旧照,他随意翻了几张,便发现黄语堂的照片后,突然蹦出来一张之前偷拍江时的一张照片。
男子腰间露出的金属枪托在相片中闪出一点神秘的光晕。
宋涧秋脑海一怔,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不同角度的不断放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脑海里灵光乍现。
……卧底?
江时所有矛盾的种种,与他让黄语堂所做的是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江时也是被人穿插在桑子沛之间的卧底?
那他是谁的卧底?
之前的种种与卧底二字相连时,宋涧秋关上相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如果他在执行着未知的任务时,不断的因为他而暴露自己呢?
宋涧秋忽然坐直身子,他想到一个可怕的疑问。
卧底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身份,按理来讲,江时不应该管他的困境,他应该袖手旁观,可为什么江时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脱离困境,甚至连黎香的后事也要一并包揽?
黎香已经暴露身份了!
如果连他都能根据蛛丝马迹猜测到江时的身份,那江时跟随的人不会没发现吗?
他回想起桑子沛之前的话--
“你跟着莫爷,我放心。”
莫爷又是谁?
大嫂曾经搜查过,一盏灯大老板名叫莫兴生,会不会就是他?
纷乱的思绪一股脑涌入脑海,宋涧秋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他承认自己此刻在担忧黄语堂和江时的情况下,脑容量有些不够用,这样多的谜团纠缠在一起,不禁自我苦笑。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推着黄语堂走了出来,环顾四周,最终落在沉默寡言的宋涧秋身上。
“病人手术很成功,这是他体内的弹壳,还好进入体内的距离不多。”
医生将小小的金属弹壳放到宋涧秋摊开的掌心,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手术而颤抖:“万幸没有损伤上臂的大动脉,只是失血量大,麻醉过后会格外虚弱,后续必须静养,不能受惊吓,也别让外人随意打扰。
“好。”宋涧秋松了口气。
“另外,病人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似乎有一些异常。”医生再度拿来一沓检查报告,“病人体内检测出微量吗啡与□□,吗啡很容易在体内埋下成瘾的隐患,后续必须严格监测。”
宋涧秋内心五味杂陈,他点点头,将报告收好,跟着进了病房。
这间单人病房僻静,窗户紧闭,隔绝了走廊里的人声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