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黄语堂沉在麻醉后的昏睡里,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左臂被厚实的纱布层层包裹。
宋涧秋将其他人手送走,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少年,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不知过多久,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了下来,暮色透过紧闭的窗缝渗进一丝火烧云后的通红的光线。
宋轶城是这时候赶到的,他仿佛生了很大的气一般,大步流星的走进病房,刚想狠狠地将门摔上,忽然发现黄语堂太没苏醒,发怒的手一顿,无奈的轻轻关了门。
“怎么了?”宋涧秋问道。
宋轶城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他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他,满脸怒意:“连续审讯了桑子沛八个小时,他终于说了。”
文件夹上写着醒目的<笔录档案>四个字,署名就是桑子沛。
“他交代,宋钊……大哥去世的时候,是他开的枪,不过当时他只是城外刚刚开始贩卖大烟的无名小卒,他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做交易,直到大哥开始准备硝烟,触碰到他们本部的利益时,才决定将所有地下组织清剿,但是他去执行时,地下组织只抓到了大哥一个人。”
“所以,他开的枪?”
宋涧秋的嗓音压得极低,尾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颤抖。
宋轶城脸色阴沉,缓缓点头,指尖点着笔录上的一行文字。
“按照桑子沛的口供,开枪的确实是他。但真正下达命令的不是他。幕后主事据说姓莫,当年他没有权利拒绝。”
“莫?”宋涧秋蹙眉,反问道,“莫兴生?”
“妈的,”宋轶城气道,“审讯八个小时,光是刑锯上了七八个,他也就吐出来这点,他手里这批货就是那个姓莫的搞来的,他只负责卖,但我问他这个人叫什么,他说他不知道,他只喊那个人莫爷。”
莫爷…
宋涧秋低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一层寒凉的疲惫,眼底压着翻涌上来的恨意。
所有线索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绕回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攥紧手里的笔录档案,指腹用力抵着纸面,生怕自己一时情绪失控。
“就是莫兴生没错了。”他压着气息,语气笃定,“大嫂之前查到的一盏灯老板,对外一直刻意低调,从不和底层的烟贩直接碰面,桑子沛只知道称呼他莫爷,也算合乎情理。”
宋轶城没反应过来,问道:“大嫂?一盏灯?”
“江府的大嫂。”宋涧秋道,“姜华玉。”
宋轶城道:“难道他们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了这么长时间?”
“正是。大嫂很早就暗中调查过莫兴生名下的一盏灯商行,只是对方的外壳做得太过干净,没有抓到实质把柄,一盏灯的表面老板,名唤江时。”宋涧秋决定全部和盘而出,“江时我打过很多交道,行为怪异,直到今日我才发觉,他的行为与我们让黄语堂所做的没什么两样。”
“如果有卧底任务,也是警局内部消息,我怎么可能不清楚?甚至不认识江时是谁?”宋轶城道。
“因为江时这个名字是假的。”宋涧秋道,“我听说他跟着这位莫爷做事,如果知道这个江时的真实身份,或许我们接触这个莫爷会更顺理成章。”
“只不过,桑子沛是莫爷的下线,下线出了问题,上头不可能不知道,或许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宋轶城顺着他的思路清晰的指出最重要的一点:“桑子沛一被抓捕,莫兴生那边必然会收到风声。他为人谨慎隐忍,这么多年经营走私,绝不会坐等我们找上门。现在最危险的就是黄语堂,他是这次围剿行动最关键的人证。”
宋涧秋的目光立刻落向床上安静沉睡的少年,心头一沉。
暮色沉淀在密闭的病房里,连空气都多了几分危机。
“绝对不能让他出事。”宋涧秋放轻了呼吸,语气里多了一抹焦急。
“我会加强警力,这小子挺有胆子,明明就是个omega,敢一次成功,虽然受了伤,但警局也不是用完就扔的地方,”宋轶城道,“等他恢复好,我申请给他一等功,并且来总局入队。”
也算是个好消息,宋涧秋点点头。
“关于你说的江时这个假老板,我也会去帮忙调查他的所有证件,争取早日真相大白。”宋轶城继续安慰二哥,他的怒气已经消一半,眼里多了一份决绝对“桑子沛,他也别想独活!”
“嗯。”宋涧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逐渐变黑的天边,起身道,“那我就回去了。”
告别了二人,宋涧秋拦了一辆回江府的车,如今他忙的脚不沾地,现在回去总是心有余悸,本想趁着夜色独自回到自己的屋内休息,不料,刚下车,江府门口便有人候着,江府三小姐江晓知比所有人都要焦急。
江晓知看见宋涧秋,连忙跑了过来,说的话都要语无伦次。
“二嫂!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宋涧秋头昏脑涨,他已经许久没见到江晓知了,他对江府能培养出江晓知这样的性格很不理解,总感觉格格不入,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宋涧秋无奈道:“出什么事了?”
江晓知眼底的担忧快溢出来了:“我二哥!二哥寄了一封休书!”
“他要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