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就是有这么巧。
杨濯觉得今天出门一定没有看黄历,不然怎么会一大早上就被学生找上,要求换同桌。
还是梁宇来找他换同桌。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傅燃换的第几个同桌了。
私底下他也问过那些不想再同傅燃坐的同学,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人家愁眉苦脸:“傅燃他很好……但是…但是跟他坐太有心理压力了。”
那确实。
看着人家天天90分,自己的分却少得可怜,而且明年就高三了,这看着可不就是越来越焦虑了么。
………
学霸的王霸之气,一般人承受不住,我懂。
杨濯面无表情地想。
但是老是这么换同桌,对傅燃也不好啊。
他们班上原先四十二个人,但有一个中途休学了,所以注定有一位同学是没有同桌的,但不要急,高二(1)班的位置编排很人性化,都是每次按考试总成绩由高到低,自己一个一个地去挑位置。
所以没同桌也没啥,之前傅燃频繁的换同桌也没啥,毕竟都是人家考完以后自己重新挑的位置。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梁宇主动换位,而那位没有同桌的同学就变成了傅燃。
青春期孩子的内心都非常敏感而脆弱,要是傅燃因为这个多想了怎么办?
要是因此学习受到影响,成绩一落千丈怎么办!
作为一名负责人的班主任,杨濯十分关系他爱徒的心理健康。
为了给傅燃挑个同桌,杨濯也是费尽了心思。
然而,这一天的麻烦还远远不止于此。
要不然杨濯就不会想着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
杨濯想来半天,还没想出来该以怎样合理的方式给傅燃一个新同桌。
突然电话铃响了。
杨濯漫不经心掏出手机,往上一瞄,登时身子凉了半截。
那是校长来电!!!
杨濯颤巍巍接起电话,校长要他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滴,电话挂断。
杨濯脑海里只有三个大字:死……定……了……
杨濯这么害怕校长电话,这么惴惴不安是有原因。
杨濯教龄十年,被校长单独喊去谈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却极其深刻。
第一次,那一届他带的高二学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高一学弟被人打了,喊了五六个兄弟后,又叫高二学长去镇场子……镇场子就真的只是镇场子,别人打成一团,乒乒乓乓,乒乒乓乓,这倒霉学生就真跟柱子一样立在一旁,什么也没干。
然而………
架打完了以后,被打的那个谁也没记住,就认准了高二学长的那张无比傲气的脸……于是三天后,杨濯被校长喊去办公室,迎接受害者家长的狂风暴雨“你这班主任怎么当的?!”“我家孩子被打了怎么办!”“这事你们必须负责!”………
第二次,上面的领导突击检查,就这么巧,推开了他班上的门,又那么巧,领导们碰上了跟他不对付的刺头学生,于是“同学,不要紧张,我们就是来调查一下,老师有没有要求你们课后上补习班啊?”“有!就是班主任!就是他要求我们课后补习!”………后果可想而知。
第三次,云海一中头一回放了一个真正的中途没有任何补课的寒假——因为杨濯班上的勇士去教育局举报寒假补课了。
………
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校长给他打电话真的就是次次没什么好事。
杨濯泪流满面,校长给他打电话都给他整出PTSD了!平时一看到通讯录上备注的“校长”两个字手就直哆嗦,心底还发慌。
………而现在校长的电话又打来了。
杨濯凝视着电话记录,开始思考日后到底要何去何从了。
然而杨濯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又出什么事了,还专门跑教室问了一圈,同学们都对他茫然摇头。
杨濯的心又稍稍放平了一点,万一……这回是真的没什么事呢?
杨濯心不在焉地走出教室,迎面碰上了他的爱徒傅燃,突然浑身一抖如遭电击——他知道校长打电话找他干什么了!
一定是想给傅燃转班!转到火箭班!
那狗田威就是打傅燃的注意!家里有个教育局局长老舅了不起!连他的学生也想抢?!
杨濯瞬间想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把上前扯住爱徒,劈头盖脸地问:“傅燃,你觉得我们班怎么样?”
傅燃不明所以:“还行。”
怎么能只是还行呢?!杨濯痛心疾首。
“那你觉得15班怎么样?”
“也还行。”
怎么能也是还行呢?!杨濯要面目扭曲了。
“那你想去他们班吗?”杨濯破罐子破摔。
“不想。”傅燃说。
“真的,不骗我?”杨濯希冀地看着傅燃。
“真的。”傅燃觉得莫名其妙,心说我回回甩第二名几十分,跟他们隔空放狠话都放十几回了,我怎么可能没事找事去15班。
“那你保证不去15班。”
“………”
“我保证。”
杨濯喜极而泣,狠狠一拍傅燃肩膀:“好孩子!去上课吧!”
怀揣着爱徒的承诺,杨濯气势汹汹地杀进了校长办公室。
“啪”!
门被狠狠推开,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又给弹了回来!
杨濯面目狰狞地一手抵住要回弹的门,堵在了门口:“校长,我们班傅燃说了……欸欸?”
等等……情况不对!
在杨濯的想象里,校长办公室怎么也应该有那笑面虎田威,让那小子假惺惺地来给他做思想工作,什么“高二(15)班的学习氛围更好啊”“学习的环境更适合傅燃同学啊”,总之就是想来撬他的爱徒!然后看他杨濯怎么用那三寸不烂之舌,舌战群儒,保下他的爱徒!想他当了十年班主任,天天跟学生练口才,也不是白练的!
………
杨濯斗志昂扬。
但是,事实上,门后不仅没有田威,也没有校长,只有校长的办公桌旁站了一个小学生。
今天不是周一吗?小学生怎么不去上课。
想象和现实差距太大,杨濯满腔的词都涌上嗓子眼儿了,硬是给咽了回去,十分不好受。
那小学生穿的也不是正经校服……看着挺像燕尾服,杨濯生平第一次发现黑衣服也能做得这么花里胡哨,居然还打领带。
这该不会是……校长他孙?
杨濯嘀咕着,校长他儿子什么时候结婚啦,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等等……没有一点消息,那该不会是……
杨濯的脑回路九曲十八弯,正要往着一个危险的方向撒腿狂奔,突然,那低头的“校长他孙”抬头了。
那“校长他孙”原本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被开门的动静惊了一瞬,朝门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一副来者不善样子的杨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