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濯就这么猝不及防与一双亮闪闪圆溜溜的猫眼对上了。

程鸿在办公室无聊地要扣手指，一开始校长还在和他谈话，谈着谈着中途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校长让他在办公室等一会儿，让他的新班主任领他回去。

程鸿正等得无聊，谁知道就突然有人闯进来了，程鸿出于礼貌微笑示好。

于是，在杨濯眼里就是——

“校长他孙”仰起头，顶着一张小脸，然后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又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他咧嘴笑着，脸颊上还有小小的酒窝。

杨濯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可爱的小孩看得人心底发软。

这孩子长得也……太太太犯规了！杨濯一捂胸口，校长这哪辈子的好福气，能有这样的孙子？！和校长他儿子长得也不像啊！

杨濯瞬间嫉妒了。

但校长哪去了？

杨濯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于是去问“校长他孙”：“你爷爷去哪了？”

杨濯看着这小孩，声音不自觉温柔起来，又轻又细。

程鸿茫然地看着这个暴力开门，然后表情十分古怪地看着他的怪蜀黍，怀疑问道：“爷爷？”

“就是校长爷爷啊。”杨濯声音又轻又柔，生怕吓到了“校长他孙”，哄着这小孩。

然而“校长他孙”——程鸿听了这话，表情一言难尽，这里的老师学生都是这样称呼校长的吗？高中生喊“校长爷爷”？这不是小学生才喊的吗？好久没回国了，这边的世界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不管内心如何吐槽，出于入乡随俗的礼貌，程鸿还是回答道：“他要我来找你。”

找我？

找我干什么？！

难道校长要我给他儿子带孩子？！不是，怎么能这样？！不能这么欺负人！

杨濯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痛斥毫无人性的校长。

这时候程鸿却有些不耐烦了：“难道你不是我的班主任吗？”

“你爷爷他怎么跟你说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然后两个人又一同呆住了。

“什么我爷爷！我哪有爷爷？！”程鸿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班主任？！怎么回事！”杨濯一头雾水。

“校长他孙”——程鸿与杨濯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惊悚。

嗡嗡嗡。

裤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震个不停。

杨濯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定睛一看，“校长来电”。

接通电话。

“小杨，看到程鸿同学没有？程鸿同学新来咱们学校，你要好好带程鸿同学适应适应咱们学校的环境………”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杨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同学，发生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校长讲着讲着发现氛围不太对，意识到了什么，扯着嗓子怒吼道：“杨濯，三天前就给你发通知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杨濯结结巴巴，手指都在发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终于翻到了那条被众多信息埋下去的通知，一目三行扫完了通知，大意就是最近新来的转校生放他班上了，让他周一去校长办公室领人：“我我……我看到了，知道了，校长……”

前两天是周末，杨濯被嗡嗡的信息震得烦死了，脑一抽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所以就错过了通知。

所以……

杨濯轻轻闭上眼睛，恨不得化身地鼠打通整个地球让自己钻进去！

他不敢细想，更不敢面对他的新学生。

程鸿抬起头，终于可以确认是这新班主任傻白甜的问题，而不是他跟不上潮流了。

***

杨濯领着程鸿参观云海一中，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样才能挽回一点他身为班主任的颜面。

“刚才……”程鸿试图引出话题。

“这是格物楼，是目前高三年级的教学楼。”杨濯立马打断。

“可是刚才……”程鸿起了坏心眼。

“这是好学楼，我们班物理老师的办公室就在好学楼三楼。”杨濯再次打断。

“哎呀……老师，刚才……”程鸿不死心。

“这是致知楼，程鸿同学校服还没领吧，我带你去领校服。”杨濯赶忙道。

这回程鸿吸取了教训，趁着上台阶的时机，语速极快，像开了2倍速，根本没有给杨濯打断他的机会：“所以老师你刚刚误以为我是校长的孙……”

“别！别说那个字！”杨濯大叫着，试图盖掉程鸿的声音，然后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这个社死的世界。

“……好的。”程鸿绷着脸，竭力压下自己的嘴角，哒哒哒上台阶。

杨濯声音非常虚弱：“程鸿小同学，答应老师……这件事情保密好不好？”

要是这种糗事让全班同学知道，他这个班主任就还要不要混了？！

程鸿得到了想要的反应，非常愉快。

杨濯有些紧张，生怕程鸿不给他这个面子，虽然见面的第一分钟，他就把面子大方地扔光了。

思索片刻后，程鸿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弧光，攒了一肚子坏水，微微一笑，头上的呆毛也随着他的动作翘了一翘：“好啊。”

杨濯感动到差点落泪。

不过杨濯怎么着也想不通，刚来一天就轰动全校的转校生会去他的班。

这么牛逼有钱不该去高二（15）班吗？“火箭班”呢！想冲刺高考不该去这里吗？怎么会来他的班，还让他……一把老脸全丢没了！

杨濯咬牙切齿。

程鸿对此却觉得莫名其妙。

“我去火箭班干什么？天天给一群学霸当垫脚石？”

………

言之有理。

杨濯哽了哽。

领完了校服，杨濯又带他去宿舍楼转了转。

等到了勤奋楼——也就是高二年级教学楼的时候，刚好打上课铃。

杨濯领着程鸿穿过走廊向办公室走去，带程鸿去拿课本，路过高二（1）班的教室，边走边说道：“咱们班别的不说，同学之间的氛围啊……那是相当友好。”

正走着，程鸿突然止住了脚步，侧过头往后看。

走廊上同学们来去匆匆，赶向教室。

杨濯也跟着停下了，顺着程鸿的目光回头看去：“怎么啦？”

“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程鸿收回目光，淡淡道。

杨濯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刚好傅燃缺了个同桌，到时候你就跟他坐吧，傅燃可是咱们班的学霸呢。”

程鸿敷衍点点头，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