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厕所门重重地关上,把墙面都震了震。
“同学……同学,你……”
男厕所里程鸿一个劲儿的“呕呕呕”。
这位年轻的女老师站在男厕所外,进也不是,看也不是,又是焦急又是尴尬:“那个程鸿同学,身体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啊……要不要我喊你们班主任来看看情况……”
厕所里回应她的是程鸿痛苦的“呕”以及稀里哗啦的声音。
“呕……老师…呕…我没事……呕呕…不用麻烦了…呕。”
………
吃进去的早餐在肚子里停留没有超过一小时就进了厕所。
命苦啊。
还是像傅燃借的钱呢!
程鸿一脸虚弱地扶墙,心里忿忿地想,小呆毛也软软地垂了下来。
手指扭开水龙头,水龙头“滋滋”冒水,水流哗哗流出,程鸿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潦草地掬起一捧水,胡乱拍了拍脸。
墙上的镜子上印出他数道水滴滑落脸庞的样子。
可恶,居然被暗算了。
程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随即又睁眼,镜子里依旧是一位冷酷正太。只不过那棕褐色的眼睛冷冷盯着镜面,像是在与什么未知生物僵持住了。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
洗手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哼……我真好看。”程鸿突然哼笑着打破了沉默,甩了甩手的水,准备出门安抚一下被他的意外状况吓到的英语老师。
异象就是这时发生的。
在程鸿转身的那一刻,一只苍白的拖着长长的指甲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镜子里伸出!
五指屈起,成鹰爪状,关节用力到几乎扭曲,直指程鸿背心!
在长长的指甲即将触碰到程鸿衣服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0.5倍速,程鸿微侧过身,猫瞳竖起,亮起金光,斜乜了那鬼手一眼,嘴唇微张,无声道:“滚——”
仅此一个“滚”字,那鬼手便如遭电击般迅速缩回,缩回镜子时,鬼手明显如被烈火灼烧般焦黑一片。
鬼手在镜子里哆嗦着,扭曲着,焦黑的手指握成拳头,长长的指甲插入了掌心的血肉里。
鬼手颤抖着缓缓退出镜面。
程鸿对此仿佛毫不知情,面色如常,拉开帘子,朝心急如焚来回打转的英语老师走去,扬起一张笑脸:“老师,我没事了。”
英语老师看着他,欲言又止:“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
“不用不用,我就是……早上吃得有点…多……”程鸿难得有些羞涩。
“那你的英语学习程度……”英语老师这时还不忘初心。
太负责了。
程鸿感叹道。
程鸿冲去厕所狂吐了一回,原本的长篇大论不想编,也编不出来了,心里又还惦记着没写完的作业,于是随便敷衍了一下,就让满脸关心的英语老师放回去了。
程鸿坐回座位,长舒了一口气。
傅燃眼神不错,一眼就看出程鸿出去一趟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你猜。”程鸿朝他狡黠一笑。
临近下早自习,一个个求救信号接连而来。
“傅燃,傅燃,你卷子借我看看。”
“傅哥,我也要。”
“傅哥,十万火急,救我救我!”
嗡嗡的求救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闹得程鸿脑壳疼,他一把搂住傅燃的卷子,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对着傅燃半是威胁半是央求道:“我先,等我写完。”
“………”
“你快写。”傅燃道。
他的好同桌,傅燃,是天天周周月月年年稳坐第一名宝座的超级学霸,老师眼中的爱徒,学生眼中的救星,所以他写完的各科作业在早自习时间永远不属于他一个人,是全班宝贵的资源,谁也不能独占,哪怕你是刚出场就迷倒万千少女,被万千少男嫉妒的小正太也—不—行!
上学第二天,程鸿就领教到了这一点。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果断走人。借作业大军轰轰烈烈地围了上来,其中就包括数学课代表。
“课代表也抄作业?”程鸿瞪圆了猫眼道。
“课代表就不能抄作业了吗?我只是课代表,我不是神!抄个数学作业怎么啦、怎么啦?!”数学课代表魏凉带着他的卷子,借了程鸿的一小块地盘,展示了一把手脑眼并用的技能,风卷残云般唰唰抄完了数学试卷,然后长舒一口气,“数学作业大课间要交!你们快点抄!”
教室外,英语老师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
一排排老师探出头,朝她打听那个新来的威风到全校闻名的转校生。
英语老师回想起几分钟前的冲去厕所狂吐的程鸿。
“额……他好像身体不太好。”
***
“这些作业都什么时候交?”要不是环境不允许,程鸿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这些最迟都是大课间交,”傅燃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你大课间是要去换新校服吧。”
“你这样还来得及吗?”傅燃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趣十足。
昨天一不留神在厕所摔了两跤后,程鸿就决定第二天去换尺码合适的校服了。
现在身上穿着的是还是他自己的纯黑外套。
云海一中的秋季校服刚好也是黑的,程鸿混在其中也不明显。
所以刚才英语老师没能一眼找到他。
“那你敢不敢和我赌?”程鸿手上忙得起飞,嘴上也不停。
“赌我能不能在大课间写完。”
“不赌。”
明摆着挖坑呢,傅燃才不往里跳。
作业写不写得完,还不就是程鸿一指头的事。
“切!”程鸿忿忿道。
在程鸿前几排的位置,汪余要磕晕了。
汪余——就是那个围观了小正太霸气登场,并且当场鼻血直流的那个妹子。
而现在这个妹子刚刚正在照镜子,恰好看到并听到了学霸和正太斗嘴的全过程。
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奇怪的光,嘴中念念有词,整个人兴奋得不到了:“毒舌学霸X萌萌正太………啊,我又磕到了!!!”
汪余“啪”得把镜子放下,沉醉于“又磕到了”的情感中。
桌子上,镜子的小角落里悄然闪过一丝阴影。
那镜子里闪过的阴影——两条眉毛弯弯下垂,下方嘴角愉悦上扬,快要咧至耳根。
那分明是一张鬼脸,对着正在斗嘴的傅燃、程鸿二人,愉悦而扭曲地,却又带着一丝怨恨地笑。
而程鸿伸了一个懒腰,“终于补完了”,把作业传来上去,然后安心趴回上桌子上补觉,那安然的模样仿佛不知道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有一张正在观察他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