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在哪里？”

早自习，傅燃压低声音问道。

“在寝室睡觉啊。”

程鸿掏出吸管，插进来热牛奶里，哧溜地吸了一口，热牛奶终于进了他的肚子里，暖暖的，很安心。

桌肚子里堆满了早餐，香气四溢，馋得周围的同学直咕噜咕噜咽口水。

因为每一个程鸿都想尝尝味道，所以每一个他都买了一点。

——另外说一句，因为上午办卡的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所以程鸿刷的是傅燃的饭卡。

“少来，我知道你昨晚不在寝室。”傅燃压低声音说道。

“傅同学，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三更半夜我不在寝室睡觉能在哪里？”程鸿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很是无辜。

“你……”傅燃还想说些什么，讲台上年轻的英语老师突然尖着嗓子吼道“读单词啊！一个个在干什么？早自习就要多读单词啊”，硬生生掐断了他的话。

聊天被迫终止，教室响起了稀稀疏疏的读书声。

“声音大点！”

“A—B—A—N—D—O—N……”教室里瞬间读书声轰隆如闷雷。

英语老师对此很满意，开始走下讲台巡查。

英语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刚从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分配到了高二（1）班教英语。除去傅燃，高二（1）班总体英语成绩平平，为了提高学生们的英语成绩，她也是费劲了心思。

昨天国外回来的富豪转校生惊动了全校，她自然也听说了。

从国外回来的……那英语得有多好？！

抱着班上新来了一个英语学霸的期待，她趁着早自习，特意来看看这转校生是个什么人物，然而从讲台往下看，她只能看见埋下去的一个个乌黑的脑袋，根本看不见人脸。

这怎么行？

于是英语老师走下讲台，开始在桌子之间的过道里来回巡查，略带紧张地寻找那张新面孔。

谁知她心心念念的转校生程鸿也在时刻紧盯她的动向，她一转身走过了程鸿的位置，程鸿就优雅地掏出包子咬一口，等她再转过身，朝程鸿的位置走来，程鸿就顺手将包子塞进了桌肚，正襟危坐，嘴边一张一合假装读单词。

整个动作无比流畅、自然、优雅。

程鸿轻轻擦拭掉嘴边的残渣。

“………所以他们看得见你吃早餐？”傅燃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会用什么障眼法……”

“可以，但是没有必要啊。”程鸿奇怪地看了傅燃一眼，下巴微微一抬，指了一个方向。

“喏…你看。”

傅燃顺着所指方向看去，不远处陈立躬起身子，伏在桌子底下嗦粉正嗦得起劲，时不时探头查看英语老师动向，冷不丁撞上了一双暗沉的眼睛，粉条当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把他哽死。

陈立：“唔唔……咳咳咳咳。”

傅燃：“………”

“喏。”程鸿又指了一个方向。

高二（1）班卧虎藏龙。

光是同陈立一样瞄一眼英语老师的动向，嗦一口粉的就有三个；一手捂着嘴巴嚼嚼嚼，一手拿着包子/馒头/烧饼的更多；甚至还有正在往方便面里挤调料，旁边摆着打开了正冒着热气的保温水杯………

再往细了看，那些看似认真读单词的，实际上课本下面放的都是各类白花花的试卷。

傅燃：“………”

确实没有什么施障眼法的必要。

不过“你不写作业吗”，傅燃问道。

“什…什么作业？！”程鸿一脸空白。

还有作业是什么？！！！

程鸿的脑海里不觉飘出了一段回忆。

“这次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回忆中的程鸿小同学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而母上大人则残暴地揪住他的耳朵，一顿咆哮：“再发誓也没有用，给我滚去参加高考！这话没得谈！不许再翘课带同学打群架了！听到没有！要是老师再打电话给我谈话，你就死—定—了！！！”

现实里程鸿回忆至此，不禁：打了个寒颤，轻咳一声：“傅同学，借下你的作业。”

借得倒是很不客气，傅燃挑了挑眉。

“哪门科？”

“咳咳……全部。”

“…………”

也是意料之中了。

啪！一叠卷子加几本练习册垒得跟小山一样放在了程鸿桌前。

程鸿对着那厚厚的一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这么多，真的写完会死掉的吧！！！

此时，英语老师已经来回走了好几遍，在一排排乌黑的脑袋中看花了眼，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目标。

于是，她站在过道上，清了清嗓子：“那个新来的同学是谁，站起来让我看看，认识一下。”

全班骤然安静，像是突然被谁按了暂停键，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程鸿。

程鸿正手忙脚乱抄作业，猝不及防被这么叫了名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慢慢站起，然后顺手把作业塞进抽屉，手不经意擦过，将英语课本翻到单词那一页，最后举起手说道：“老师，我”。

英语老师环顾四周，总算在前排看见升起的小手，她轻咳一声：“那个同学你出来一下。”

程鸿不明所以，跟了出去。

英语老师站在教室外的走廊，关切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程鸿。”程鸿答道。

“你之前的英语学习情况怎么样啊？”

英语学习情况？

一听到这个，程鸿的表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

咳咳……来云海一中之前，他还被强压着做了几套卷子摸底，要是能凭自己的成绩考进来就再好不过了，当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混进去……就更好了！

然而……咳咳，程鸿小同学的各门科目的成绩太过感人。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对他宛若天书，“我是小猫咪啊、小猫咪！一只小猫咪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要考试！”程鸿抓狂了。

只有语文稍微好一点，起码看得懂题目，紧赶慢赶把作文写文能勉强及格。

于是自然而然成为普通的学生混进云海一中路线被打上了大叉，换了另一条路线。

咳咳闲话少提……总之由于几年的国外生活经历，英语——是程鸿小同学唯一拿的出手的一门科目！

这不得狠狠炫耀一下！！

小正太心里美得小呆毛直翘，正准备清清嗓子，让英语老师放心，别的不说，他的英语还是………唔！

就在此时，一种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闪电般控制了他的身体！

刚刚吃进去的早餐在肚子里突然变成了一团火，灼烧他的胃，不断地翻滚、上涌，堵上了他的喉咙，酸水泛了上来，嘴里一片苦涩！

呜……好想…好想。

程鸿的脸皱成一团，在艰难地与这种生理反应作斗争。

“程……程鸿同学？”英语老师的声音略带焦急。

程鸿痛苦地“唔唔唔”。

“是……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校医？”英语老师看着程鸿状态不对，有些慌张。

程鸿一边坚定地摇头，一边痛苦地捂上了嘴。

随着时间的一秒一秒的过去，程鸿的脸色逐渐发青，年轻的英语老师慌神了：“程鸿同学，你真的没事吗……哎呀，我带你去医务室！”

程鸿“唔唔”地摆了摆手，小脸皱成一团，在与某种生理反应进行了激烈的斗争后，程鸿终于败下阵来，捂着嘴转头飞奔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