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发现自己不吃醋了，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准确地说，是没时间吃醋了。

那天霍染从医院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一口一个“霍医生”叫得清脆。搁在从前，宋嘉鱼能从院子里酸到屋里，再从屋里酸到床上。

可此刻她正蹲在鱼缸前喂锦鲤，手里捏着鱼食一点一点撒，嘴里念念有词，让鱼多吃点长得胖胖的。

“宋大夫好！”实习生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宋嘉鱼抬起头笑了一下，说了声你好，然后低下头继续喂鱼。没了。

没有眯眼睛，没有意味深长的“哦——”，没有似笑非笑的“霍医生真是受欢迎啊”。什么都没有。

霍染站在院子里等了片刻，等来的是宋嘉鱼把鱼食袋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她面前，把手伸过去：“姐姐，手脏了。”

霍染从口袋里掏出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她擦，仔仔细细的，像擦一件易碎的白瓷。宋嘉鱼乖乖站着让她擦，擦完左手换右手，看着霍染低垂的睫毛，忽然笑了：“姐姐，你今天好看。”

霍染的手指顿了一下。实习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嘴巴微微张着，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在冒烟，结结巴巴地说先走了，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宋嘉鱼靠在霍染肩上，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说姐姐你的实习生跑了，脸红了，你都不回头看一眼。霍染把帕子收进口袋，说了句看什么。

宋嘉鱼说看你的实习生啊，人家小姑娘跑得那么急，你不担心她摔了。霍染看了她一眼，说不担心，因为她不是我的。

宋嘉鱼的笑容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大了。她踮起脚在霍染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响得像掰开了一个熟透的桃子：“答对了。奖励。”

霍染的耳朵尖红了。江时玥端着茶杯站在廊下，把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默默地想——这丫头，进化了。

不仅不吃醋了，还变本加厉地开始秀恩爱。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呼吸一样。

吃早饭时，宋嘉鱼夹了一块桂花糕，自己咬了一口，剩下半块很自然地塞进霍染嘴里，问她甜不甜。霍染说甜，她说没有你甜。在院子里看书时，她躺在旁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晒着晒着就晒到霍染腿上去了。霍染一只手拿书，另一只手放在她头发上，手指慢慢地梳着。宋嘉鱼眯着眼睛发出一种像猫呼噜一样舒服的声音，让她念一段。霍染就念，声音低低的，慢慢的。

宋嘉鱼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江时玥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看着桂花树下这两个人——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霍染肩上，落在宋嘉鱼脸上，落在那只慢慢梳着头发的手上。安安静静的，好看着呢。

还有一次，宋嘉鱼在客厅插花，剪了几枝白玫瑰、玉簪花和栀子花，左看右看都不满意，推门进了书房，说她不会插花了，以前会现在忘了，全忘了，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你看，空的，听见回声了吗。霍染放下笔

走到客厅，站在她身后看了看那堆花，说白玫瑰太高了剪短一寸，玉簪花太挤了拿出两枝插在后面。宋嘉鱼踮起脚够不着，霍染从后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把那两枝玉簪花插进瓶子后面，角度刚刚好。宋嘉鱼的背贴着霍染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慢。

“栀子花放中间，白玫瑰放两边，玉簪花在后面衬着。”霍染握着她的手一一调整好，宋嘉鱼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动都不动一下，

仰起头看着她的下巴，又说了一遍全世界最好。

霍染低头问她每次都说这一句，她说因为只有这一句，别的词不够用，字典里没有别的词了，全用完了。

霍染的嘴角弯了一下，松开手说好了。宋嘉鱼低头看那个白瓷瓶——白玫瑰，玉簪花，栀子花，错错落落安安静静，像一群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