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着霍染，说好看，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没有你好看。踮起脚在她嘴角亲了一下。霍染的耳朵又红了。站在门口的江时玥端着两杯茶，默默地转过身走了。

后来有一次，霍染从医院回来，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她走进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桂花树的影子模糊成一片，喷泉的水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宋嘉鱼坐在廊下抱着那个布娃娃，穿着一件白色薄毛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铃铛系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响。

霍染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说有个急诊，回来晚了。宋嘉鱼没有抬头，手指捏着布娃娃的裙子，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霍染问她

怎么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说没有怎么。霍染问那为什么不看她，她说在看小念念。霍染又问小念念比她好看吗，宋嘉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没有，你好看，你最好看，全世界最好看。霍染说那为什么不看她。

宋嘉鱼伸出手捧住霍染的脸。她的手凉凉的，霍染的脸也凉凉的，两凉贴在一起，分不出谁更凉了。

她说因为怕一看你，就不想让你走了，以后天天都不让你走，把你锁在家里，哪里都不让去，医院也不让去，就待

在院子里陪她喂鱼、陪她插花、陪她荡秋千。霍染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宋嘉鱼，你是不是吃醋了？”

宋嘉鱼的手停了一下，说没有，真的没有，她早就不吃醋了，哪有时间吃醋——忙着喂鱼，忙着插花，忙着荡秋千，忙着——

“忙着等我回来。”

宋嘉鱼的嘴巴闭住了。霍染的眼睛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像秋天的湖水，但湖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柔，像一条鱼在水底摆了一下尾巴。宋嘉鱼的嘴巴瘪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只有一瞬间：“我就是等太久了。

说好五点回来的，现在六点了。我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我数了，一秒都没有漏。”

霍染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像玉簪花在月光下开了一朵：“对不起，回来晚了。怎么补偿？”

宋嘉鱼把两只手臂张开，像一只等着被抱起来的小企鹅：“背我。从廊下背到屋里。”霍染转过身蹲下来，宋嘉鱼趴上去，手臂圈住她的脖子，脸贴在她肩膀上。

她说她今天没有吃醋，真的没有，就是有一点点——像针尖那么小的一点点想你，但是很多很多个很小很小的想你，加起来就很大了，大到整个院子都装不下。

霍染停下脚步问她大到什么程度。宋嘉鱼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大到我现在就要你背着我，不要放下来。一直背，背到念念醒了。”

“好。”霍染重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回廊。

“好？你答应了？真的背到念念醒了？”

“背到念念醒了。”

宋嘉鱼在霍染背上笑了，笑得很轻很柔。铃铛在她手腕上响着，叮当，叮当。

江时玥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暮色里霍染背着宋嘉鱼一步一步走过回廊。两个人的影子被廊下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