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提亲
司天监的大殿阴冷无比,铁链在冰冷石地上泛着暗沉寒光。
阿鸾的哭声早已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外,可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我只要你”,仍像淬了圣光的银刃,一遍遍扎进乔治心口。
他缓缓抬眼,望向她消失的方向,湛蓝的眸底一片死寂。
从多瑙河的风雪,到阿尔卑斯的圣山,从欧罗巴的刑场,到盛唐的长安。他跨越山海,挣脱生死,被封印、被追杀、被圣光灼伤、被至亲背叛,只为履行一句诺言。
乔治,若有来生,你再护我周全。
如今她就在眼前,记起了所有,他却依旧护不住。
监正缓步走到他面前,神色沉冷,却无半分杀意:“你与她的血契已通,前世记忆尽醒。你可知,再纠缠下去,她会因你命格大乱,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乔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瞳孔骤缩。
“我知道。”
“那你还要守?”
“纵然千难万阻,万劫不复。”
乔治一字一顿。
李父见女儿归家后日日不思茶饭,魂不守舍,只一心挂念司天监里的那个人,心中亦是刀割,却束手无策,又想起此次若不是唐傅纪暗中出力,恐怕阿鸾未必当日便能放出来,于是便想着应下她与唐轩的亲事。
一日清晨。
阿鸾再一次爬到屋檐上,只是这一次,攀爬不再是排解孤单,而是满溢的思念无处安放。
“小燕子啊,你们要快快长大……等你们长大了,守安他便……”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出声,“他便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一声呼唤。
“鸾娘,老爷叫你去堂内见客!”
阿鸾被惊醒,揉了揉酸涩的眼,向下望去,翠娥正垂首立在院中。
“知道了。”
她回房简单梳洗整理,便跟着翠娥往前厅走去。
未至厅堂,已遥遥看见唐家父子。
唐傅纪正与父亲攀谈,唐家公子唐轩坐在一侧,羞赧地低着头,目光却忍不住频频往她的方向瞟。
李父说话间,也不时看向唐轩,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看见阿鸾憔悴的身影,他眼底尽是心疼,可再看向唐傅纪阴沉的眼神,手指死死攥紧长袍。
“鸾娘,过来。你唐家伯父在此,怎可不打招呼?”
李父一面唤她,一面向唐傅纪赔笑,“小女被我惯坏了,还望唐大人海涵。”
阿鸾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烦躁与抗拒直冲头顶,转身便想躲开,却被父亲一声叫住。
“坐下。”李父伸手虚拦,生怕她下一刻就跑。
一旁的唐轩偷偷抬眼,目光黏在她身上。
李父端起茶盏,对唐傅纪微微颔首,笑意客气:“上次小女之事,多亏唐大人从中周旋,不然司天监那边,怕是难以善了。”
唐傅纪摆了摆手,神色忽然沉了沉:“书之兄,北边怕是要乱了。我听说安禄山在范阳蓄谋已久……”
“唐大人。”李父打断了他,看了一眼堂内的阿鸾和唐轩,压低声音,“今日不说这些。”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唐傅纪亦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书之兄客气。日后你我便是亲家,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是是。”李父连连点头。
唐傅纪嘴上应和,眼神却在打量阿鸾,眉宇间隐有不耐。他实在不明白,自家儿子为何偏偏对这样一个性子跳脱、全无闺阁仪态的姑娘如此执着。论容貌,阿鸾确实出众,可论家世规矩,实在算不上良配。
阿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阿爹,我不要嫁人!”
她死死攥着茶盏便要摔出去,可目光却落在父亲眼角的皱纹,心底猛地一抽,攥着茶盏的手又缓缓松开。
阿鸾看向垂着头的唐轩,起身走到他身侧,唐轩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她轻声说道:“唐轩我不嫁你,并非你不好,而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唐轩脑海里随即浮现出乔治的身影,眼里闪烁着的光渐渐消失不见了。
“胡说!”李父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唐家伯父亲自登门提亲,已是给足颜面。贤侄对你青睐有加,你便是攀了高枝,怎可如此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