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见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下一软,重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只得转头向唐傅纪连连致歉:“傅纪兄,小女无状,还望莫怪。”
唐傅纪面色一沉,终于按捺不住火气,起身拂袖:“既然令嫒看不上我家轩儿,此事便作罢。之前相助之事,只当你我同朝为官、一场旧交罢了。”
说罢便要走,见唐轩仍僵坐原地,当即怒斥:“还不快走!”
唐轩悻悻起身,垂头跟在父亲身后向外走去。
李父急忙追出,连声解释挽留,唐傅纪却心意已决,带着儿子径直离去。
走出李府,唐傅纪越走越气,猛地转身,迎面便是紧跟上来的唐轩。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轩儿,那南山老道说你骨骼惊奇,几次想收你为徒都被你拒绝,我还指望你日后能够出人头地,怎料得你竟如此窝囊!”
唐轩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眼中痛苦,却又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爹,孩儿就是中意鸾娘。她欢喜,孩儿便欢喜;她难过,孩儿便心如刀绞。求阿爹成全!”
唐傅纪气得胸口起伏,却终究不忍再苛责,长叹一声,冷声道:“你在此跪着,为父再进府为你一试。若成,你日后便收心,不可再为儿女私情轻贱自身;若不成,从此断了念想,休要再提!”
唐轩喜出望外,连连叩首:“多谢父亲成全!”
唐傅纪不再多言,不顾门仆通报,径直重返李府。
厅堂内,李书之正独坐饮茶,满面愁绪。
“书之兄。”
李父抬头见是去而复返的唐傅纪,慌忙起身:“傅纪兄,你这是……”
“方才是兄长急躁,言语失当,你莫往心里去。”唐傅纪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我已让小儿在你府门前跪悔过。鸾娘既无意,婚事便作罢,不可因小辈之事,伤了你我多年情分。”
李父哪里好真让唐轩跪在门外,连忙命人将他请入府中,一番寒暄客套,唐家父子方才离去。
一出府门,唐轩便急切追问:“阿爹,方才在府中,您怎的对婚事只字未提?可是已经……”
唐傅纪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懂什么。不出两日,李书之自会登门,来我唐府求亲。”
唐轩一怔,片刻后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唐傅纪走后,李书之在堂前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念叨着:“傻女儿啊,司天监已经证实那个乔治是西域的邪祟了,你怎可这般执迷不悟啊?”
“邪祟又如何,女儿只知自己对他欢喜,是人还是邪祟又有何妨?”
阿鸾站在厅堂内,微风卷起她红色的裙摆,吹乱了额间秀发,一滴眼泪缓缓滑落,就那般盯着父亲。
李书之听罢扬手便要打向阿鸾,可转眼看见女儿的眼泪又是一阵心疼,伸出去的手又僵在了半空,语重心长地道:“鸾娘啊,爹爹也是为了你好啊,也并非全是为了咱们李家。”李书之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鸾娘你长大了!”
阿鸾听到父亲有些沙哑的声音,身体一颤,忽然察觉经历了这般事情,父亲似乎老了许多,她昂起头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柔声说道:“爹爹,女儿愿意嫁,可你得答应我,把乔治救出来,唐老爷应该有这个能力吧!”
李书之闻言,身子一颤,坐回椅子,二人就这般坐着,再没有开口,不知过了多久,李书之才暗自摇头,转头看向身侧的阿鸾,眼里满是悲凉,长叹一声,起身缓缓走出府门。
“我去找唐老爷说说,成不成不好说,我回来之前你就待在家里,那也不许去……”
听着父亲的话,阿鸾,死死攥紧裙摆,转头看向司天监的方向,轻声呢喃:“守安,你别怪我……”
司天监内。
“你就是害了我小妹的那个妖物?”
乔治被铁链锁在石床之上,动弹不得,抬眼望去,来人正是阿鸾的堂兄李承,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李承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开口:“我也不知道妖物吃不吃人间饭食。不过这是李府送来的喜饼——小妹要嫁到唐府了,监正让我给你也带一份,尝尝喜气。”
说完,他将食盒搁在乔治身侧,转身离去。
乔治缓缓抬手,拿起一块喜饼。油纸印着烫红的喜字,刺得人眼疼。
他轻轻咬下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口却翻涌着无尽苦涩。
一滴泪,无声落在油纸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望着空寂的大殿,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