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江南烟雨

我叫婉晴，姑且把赵字加在前面算是我的全名了。

我的灵魂没有走远。

我生在关中长安城，稍记事时便与家人一同南下，去寻父亲的梦，他说很早以前家里有做大官的，所以他也一样想做大官，想给家里一个安稳，那个时候我是笑的。

后来他将我举过头顶一路到了江南，从那一刻起，家里便没了他的笑脸，只有在醉酒后的打骂，失意后的责难。

我常常低头去看地上的蚂蚁，尝试理解他们迁徙时的心情，可我用尽一生去理解，终究还是不懂。

我就是婉晴，一个一生都在迁徙，却一生得不到答案的人。

江南的梅雨季节这般来了，天上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临安城被梅雨浸了一遍又一遍。

“听说了吗，城郊北出现了一个顶准的卜卦老疯子，找失物准的不得了！”

“听说了，只是姻缘批八字却是没那个本事了！”

“可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了不得了！”

乔治戴上斗笠，跟随脑海中那一声轻轻的呼唤“婉晴，婉晴。”

他自关中长安城一路南下，直至到了南宋临安城北城郊一个小镇子里，听见路人的对话才驻足。

乔治忽然想起在长安西市里史大郎的突然出现，手中捧着的那个古朴的铜镜，里面有自己与阿鸾的画面，乔治定了定神，朝着他们说的老疯子处走去。

那是一个破庙，大概因为老疯子在此占卜的缘故，这个破庙的香火也是越来越旺了，一些有心人甚至以这个为噱头开始做起了生意。

平安符、纸钱、长生锁甚至还有驱邪的桃木剑被摆满了离寺庙很近的街道两侧。

于此同时，街道上正有一家三口行色匆匆地向城郊这个久负盛名的破庙而来。

“阿爹，俺们为何走的这般急促啊，等等阿娘可好？”

“你个烂透了心肠的赔钱货，哪里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听说这里的疯癫和尚算命极准，也要批上一卦，若能找到那方玉玺，便是倾尽家资又如何？”

女孩儿与娘亲跟随着阿爹自临安城南城郊一路而来，面色微红，显然是跑得急了，眼看着父亲虽然气喘吁吁，却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便驻足回头向早已累的满头大汗，倚靠在不远处的店铺拴马桩上喘着粗气的阿娘看去。

忽然听得阿娘催促道。

“婉晴，你且快些赶上你阿爹，不然回到家中又要被无端打骂！”

此时已经八岁的婉晴晃了晃脑袋，咬牙向父亲消失的地方艰难走去，待走到一处挂着琳琅满目的祭祀摊位前，忽然听到路人在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怪人身上评头论足。

“你看看那个人，不怕热呀，这大热天还捂得那么严实！”

那俏娘子话音未落便被身后的夫君捂住嘴。

“你小点声，看这般打扮莫不是鞑靼的细作，你看那人眼睛还是蓝色的！”

婉晴边跑边顺着俏娘子的夫君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得那还当真的是个怪人，头顶斗笠，面部还被面纱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四处张望。

下一刻那人似乎也有所感只微微回头却与婉晴有了短暂的对视，二人竟四目相对，婉晴心里猛然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以至于她一个踉跄，险些被街道上凸起的石子绊倒。

婉晴顾不得去多瞧瞧那怪人，只稳住身形后朝父亲追去。

她一路小跑，跑进了破庙，庙门口正有一个员外打扮，满脸横肉，下巴还生了一个长出长毛痣的男人堆满了假笑在往破庙里引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