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找的人姓甚名谁?犯了什么事情?”慕容锦绣看着浩如烟海的卷宗,看向喜悦地盯着卷宗看的卫婉。
卫婉对张大夫所知甚少,只能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他如今姓张,名叫安生,字忆,在永生堂做事,住在永生堂后面的长清巷,与永生堂的同伴比邻而居,
其余的一概不知。但是我想他既然能以这个身份安然地活着,或许早就已经暗中改了名姓。”
慕容锦绣听到卫婉的话,有些为难地说:“你所知甚少,想要在这繁杂的卷宗之间理出头绪来,想必是要费一番功夫,我们分开寻找。”
卫婉点点头,看着慕容锦绣率先走向一边,已经在埋头翻找卷宗,她立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另一边,开始在密集的卷宗之间寻找起来。
卫婉之前在宴会上听人清谈,谈起过卷宗库的卷宗是按照一定的数字编排的,当时听得腻味,打了一个盹,如今细想,竟还记得几句,如今派上用场,竟然不必用笨办法一卷卷地寻找。
她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慕容锦绣时,看到慕容锦绣看卷宗竟有如神速一般,拿在手中一瞥,就立即放下来,竟比她得知的办法还要快,她不忍打扰,退下去,继续仔细地一卷卷地寻找卷宗。
卫婉虽然在寻找卷宗时用了巧劲,但是寻找的还是艰难。卷宗库的卷宗纷繁复杂,卫婉看得头晕眼花。纷至沓来的案子如云烟一般,在眼前倏忽而过,让她抓不住有用的细节。
当她看完整整几排的卷宗,已经有些乏力,她倚着卷宗的柜子,滑倒在地上,揉着眉心,一片眩晕。
慕容锦绣忽地走到她的身边,说:“你看看这个,我有一种直觉,与你说的这个张忆,有些联系。”
卫婉看向慕容锦绣,慕容锦绣捧着两叠卷宗站着,她抬头看他。卷宗库一片昏暗静谧,正好赶上阴天,里面更是一片幽深暗沉。若有似无的隐晦光明映在他的脸上,映得他面无表情的脸有些疲倦。
卫婉看着慕容锦绣递过来卷宗,双手接住,打开卷宗,在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昏昏的天光下看着。慕容锦绣蹲下来,守在卫婉的身边,陪着卫婉一起看着。
卫婉仔仔细细地看完,将两叠卷宗一起铺在地上,指着卷宗,说道:“一个是康安九年的事情,有书生张卿玉从长郊一带而来,来到奉京时,盘缠被人摸走,张卿玉停驻奉京,因是一届文弱书生,所以竟找不到好的营生。”
“当时张卿玉潦倒不堪,在街上愁苦漫步,正好遇上一个叫做常青青的女子看张卿玉面善,心里喜欢,就带着张卿玉回去常家住着,正值科考,常青青好心伺候着张卿玉,时不时地买些鸡鸭鱼肉给张卿玉补身体,想让张卿玉在科考上考出一个好结果。”
“常青青带着张卿玉出门,两人并肩而行,街坊邻居笑称两人是金童玉女,以为又是一桩天降的好姻缘。没想到就在张卿玉住进常家的第三个月,科考的前两天,常家发生了惨案。”
卫婉看着卷宗的最后一行,惊疑惶惑像是野火一样烧着,“常家遇火灾,满门惨死,竟无一人生还。此事震惊一时,最终因查不到凶手成为一桩悬案。但世人认为,凶手就是张卿玉。”
暗暗的天光透过镂空窗子照进来,照着青灰的竹简,在卫婉看来,这又是一堆灰烬,藏着已逝之人的哀怨,如她前世一般的苦涩怨怼,像是一堆冰冷的静物,被长久地摆放在这里。
“这个张卿玉,会不会就是张忆?”卫婉默哀片刻,抬头看向慕容锦绣。
慕容锦绣波澜不惊地说:“直觉。”
卫婉心中更是惊慌,如同仰面灌下来一盆冷水,冷气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佯装镇定,看着另外一份卷宗。
“张安生,年少时家中唯一的叔叔因救溺水孩童身亡,成为孤儿,早些年被一云游郎中看上,带着远离奉京,康安十年和师父一起回到奉京,因为出神入化的医术,在永生堂做事。”
卫婉看完,仔细琢磨,说:“有些意思,康安九年至康安十年,只相差一年,我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若是你的直觉为真,这张忆就是张卿玉,他一直龟缩在奉京,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慕容锦绣收起两份卷宗,说:“这是我的直觉,不一定为真,至于这张卿玉是不是张忆,还得你亲自试上一试。你试探的时候尽量小心些,不得鲁莽,若是这张忆就是张卿玉,我怕他会咬你一口。”
慕容锦绣放好卷宗,看着卫婉的情绪变得好像不太正常,她一直心不在焉地坐着,慕容锦绣在卫婉的身边提醒道:“婉婉,我看你情绪不对,你不必为此黯然神伤,如今已是不早,我们赶紧出去罢。”
卫婉站起来,跟在慕容锦绣的后面,一起来到窗边,慕容锦绣隔着窗子听外面的动静,他掀开窗子,一手抓住卫婉,两人从窗口跳出去。卫婉站着,看着慕容锦绣封上窗子。
卫婉听到有声响渐渐靠近这边,准备赶紧提醒慕容锦绣,没想到慕容锦绣抓着他,倏忽间就带着她翻过围墙,像是一只矫健的猫,灵动地落在地上。
卫婉站在地上,有些眩晕,她扶着额头,待她的头脑一片清明,她向四周看看。骤雨已歇,四周蒙在一片湿润冷雨中,无边无际的萧条。
“婉妹,此次魏策回奉京,宫廷中赐下来听雨阁,让魏策潜心研读书册,我听说魏策今天就会去听雨阁,我不久便要离开奉京,想必与魏策在一起相处的时日已经不多,我想趁着雨天去听雨阁看看,你要一起去吗?”
慕容锦绣看着卫婉,问道。
卫婉在一片昏暗的密室内看了大概两个时辰的卷宗,如今还有些发痴,她听到慕容锦绣的话,抬头看向慕容锦绣,迟疑地点点头,说:“我与你同去。”
慕容锦绣已经率先走起来,卫婉见状,连忙跟在慕容锦绣的身后,两人走了片刻,来到街上,看到车夫在面前等着。
慕容锦绣上前,给车夫说上几句话,车夫便领着赏钱离开,慕容锦绣一下子跳上马车,牵着马缰,对卫婉说:“婉妹,上来。”
卫婉提起裙摆,走上马车,在慕容锦绣的后面坐下。
慕容锦绣看卫婉坐在门口,不愿意坐在里面,说:“婉妹,你怎么不进去?正值雨天,天冷,吹着不舒服。”
卫婉摇摇头,对慕容锦绣莞尔一笑,说:“锦绣兄长,我不冷,我就坐在这里,与你说一会儿的话。”
慕容锦绣说:“好,你坐稳。如今午时已过,我们还没用饭,你路上若是头晕,直接与我说,我路上走得快,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听雨阁,赶到听雨阁,让魏策给我们做些饭吃。”
卫婉听着慕容锦绣的话,安静地坐着,像是一只小白兔一样对慕容锦绣点点头,说:“好。”
慕容锦绣拉着缰绳,扬起马鞭,马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卫婉抓着马车上的靠垫,还是险些摔在慕容锦绣的背上。她赶紧双手抱紧靠垫,害怕一不小心摔下去。
慕容锦绣走得虽然很快,但是很稳,卫婉只是开始时踉跄一下,后面便迎着迎面而来的风,稳稳地坐着。
冷风扑面而来,卫婉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她看着错落而过的屋舍以及一路青葱的绿树和繁花,她想要大声地欢呼,想要张开喉咙发泄心底的抑郁之气。
马车驾出上京城,步入京郊,速度慢起来,卫婉鬓角的绒毛被冷风吹得一片凌乱,而她的内心竟然雀跃起来,她对慕容锦绣说:“锦绣哥哥,跟你一起出来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