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回执起一只高脚杯，浅饮了一口，厚重带涩的酒红色液体从口腔滑入喉咙。

一口咽下，她略带勉强地皱起眉，把手中的酒杯推远了一点，接着她拿起第二杯。

试了许多款，她终于寻到一款合心意的，不知不觉便饮下了大半。

乘务员小姐来把其余的杯子撤走，只留了这一杯，宋溪回示意她斟满。

她两指捏着酒杯，缓缓摇晃，身子向后靠着椅背，目光投向舷窗外的层层云海，感觉这一刻惬意极了。

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平日很少碰酒，但是现在是休假嘛，当然可以放松放松。

她不太懂酒，咂着嘴尽力品味着红酒的果香，顺带往旁边瞥了一眼。隔着过道的座位上，池聿在撑着下颌沉思，偶尔敲动键盘。

密密麻麻中她隐约看到几个词，“Global economic pattern”“Regional market”“Cooperation relationship”……听说峰会上他要进行演讲，直到这一刻仍在打磨稿子。

宋溪回收回视线，打开座位前面的屏幕，歪在座椅里，随手选了一款游戏打发时间。

游戏很无聊，她打了一会儿两只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摸索着找到控制钮，胡乱按了一个，椅背开始升高，她又盲按旁边的按钮。几番调试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给自己把毛毯裹好，还不忘朝邻座嘟囔了一句“晚餐不要叫我”，然后也不管旁边人听没听见，重新带好降噪耳机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被摇醒。困意还未消，她闭着眼挥开那只手，转了个身继续睡。

池聿看着她昏沉的睡颜有些无语，方才乘务员几次叫醒她未果，不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摆了摆手，乘务员如蒙大赦，躬着身退回了前舱。

飞机即将进入颠簸航段，她饮了不少酒，再加上躺卧的姿势，极易引发恶心呕吐。

他俯身看着她，她蜷在宽大的座椅里，脸颊因酒意泛着红晕。池聿对着这张俏脸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捏住了她的鼻子。

呼吸受到阻碍，昏睡中的人不满地蹙起眉，无意识地张开双唇，温热的呼吸喷到他掌心，如轻盈地羽毛拂过，下一瞬他沉眸将那两片樱唇捏住。

“唔……”

几秒钟后，宋溪回挣扎着坐起来，大口呼着气，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愠怒。

池聿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面不改色退回座位。

“你干什么？”

“你的呼噜声太大，吵到我了。”

宋溪回才清醒一点，听见这话瞬间炸毛：“我才不打呼噜！”

睡得好好的被人弄醒，还是用这种方式。宋溪回打开安全带，气得要去掐他的脖子。结果刚迈了一步，飞机遇上一团气流，饶是这架飞机配备了最前沿的避震技术，也不可避免的轻微抖动起来。

“坐回去！”

然而已经晚了，宋溪回脚下不稳，随着飞机晃悠了两下，竟然向前一跌，坐进了池聿怀里。

……！

宋溪回整个人窝进他怀里，两人身体紧贴。这一切太突然，姿势又太亲密，宋溪回不敢抬眼看他，双手撑在他胸膛想借力站起来。

这时广播声传来：“池先生、池太太，飞机目前遇到中度气流，机身颠簸较为明显。请您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我们会在气流平稳后第一时间提醒您。”

明知只是例行提醒，但是宋溪回却感觉好像被人窥视到他们如此暧昧的姿势，耳根一下烧起来。

她想要撑起身体，却被他一把按回，双臂将她牢牢锁住。

她动弹不得，顾不上脸红，梗着脖子瞪他，用眼神无声地控诉：放开！你这个混蛋！

池聿微微侧过脸：“别动，你有点安全意识行不行？”话音未落，机身猛地一沉，随即开始更强烈地抖动。

频繁的失重让宋溪回感到害怕，她不再挣扎，倚在他身上安静下来，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窜入鼻腔，驱散了她一些恐惧。

“池聿。”

“嗯？”他胸口传来小小的震动。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宋溪回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形，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因为地形和气象的原因，这里颠簸是正常的事，过了这段航线就好了。”

他很淡定，声音有着让人信服的沉稳，宋溪回安心了一点点，却又忍不住小声问：“池聿，如果我们在这儿出什么意外，你有遗憾吗？”

“不要胡思乱想。”对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池聿并没有什么回答的兴趣。

简直是终结话题一级选手。这种时候，不说点什么很尴尬好吧。

她坚持问：“有吗？”

过了半晌，池聿才说：“有。”

宋溪回有些诧异，像他这样的人什么都拥有过，还有什么遗憾呢？她抬头看他，想从他的眼睛里探寻蛛丝马迹。

“是什么？”

“……我还有未竟之事。”

“什么事？”

池聿避开她的眼神，没有回答，似乎是想转移话题，问道：“你呢？”

宋溪回没有在那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思绪顺着他这句话飘远。

她问自己，如果现在死去，会有遗憾吗？

对于爸爸妈妈，没有了她，他们还有溪梦。她在外婆家长到十四岁才被接回来，所以如果她不在了，他们不过是回到以前的状态，总会适应的。

对于宋溪梦，她可能会伤心一阵，但她看似柔弱其实也是很坚强的，有向屹铭陪着她，她会好起来的。

对于蒋星子，她那么大大咧咧，人缘又好，总不缺朋友的。

对于季……那个人，她也已逐渐放下，不再纠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

“没有遗憾，如果就这么消失，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池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宋溪回看着他投过来的眼神，冲他笑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

乌黑发丝遮掩住了她的神情，池聿垂眸看着她，突然道：“怎么会没有遗憾？不想把那张卡里的钱先花完吗？”

他们离得很近，池聿的呼吸拂过她脸颊，发丝微动。

宋溪回笑了，回敬他：“也是，你要是现在死了，旁边躺的可是我，当然会有遗憾。”

池聿不置可否，“所以你还是先好好活着吧。那卡里数额不小，够你潇洒一阵了。”

不知不觉中，她变得轻松起来，突然觉得那些恐惧的感觉完全烟消云散了，竟然能平静的去感受飞机每一次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