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学姐。”宋溪回绽开大大的笑容。
苏麦快步走过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同样很惊喜。
“溪回,真的是你啊,我差点以为看错了。”
宋溪回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学姐。”
“我跟我们老板一起来的,我们团队负责这次的贸易谈判。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我……跟我先生来的。”
“你们结婚了?太好了,恭喜恭喜!”
宋溪回微微一怔,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有多做解释,随即由衷赞道:“学姐,你现在变化好大,全身都散发着职场精英的气场,太厉害了吧。”
“哎,还不都是工作逼得。”苏麦笑起来,一颗梨窝若隐若现,“你不也一样。当年素面朝天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这么美,刚才远远看见,我还以为是哪位电影明星呢,一时都不敢认。”
“学姐快别打趣我了,谁不知道你当年可是咱们学校蝉联三届的校花呢。”
她们叙着旧,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池聿在一米之外站定。
苏麦率先转身,有些惊讶,随即浮起标准的微笑,向池聿伸出手:“池先生,您好。我是格雷森公司的苏麦。”
“你好。”池聿与她握手,目光却静静落在宋溪回身上。
宋溪回卡壳,她没料到池聿那边结束得这样快。她对上他的视线,又下意识微微移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面。
苏麦同样颇感意外,池聿这样大名鼎鼎的企业家,他们公司早有合作意向,此刻遇到真是难得的结交良机。她思忖着如何开口,听见池聿望向宋溪回,语气平缓地问道:“不介绍一下?”
这句话让苏麦略感诧异,不由看向二人,看来他们很熟。
宋溪回敛了敛神,先转向苏麦:“学姐,这是我先生池聿。”又对池聿道,“这位是我大学时的学姐,苏麦。”
“你先生?那季……”意识到失言,苏麦倏然收住话音,将后半句生生吞了回去。
池聿神色微动,看了宋溪回一眼。
“苏小姐,你在这儿呀。”侍者小跑着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如释重负道,“你看看,这把琴是不是你的?”
苏麦接过琴包打开,手指在琴身上轻柔地抚过,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安好。
“没错,是我的。辛苦你了。”
一旁的宋溪回,目光落在苏麦抚摸着的琴身上,身体忽然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有了宋溪回这层渊源,苏麦便也不急于再谈生意场的事。她对宋溪回说:“稍等会儿,主办方安排了个互动环节,我会上台表演个节目,算是抛砖引玉吧。”
苏麦从十岁起学琴,虽说起步不算早,但从无间断。大学时,她便是小提琴社的社长,宋溪回加入社团也是受了她的影响。
苏麦比宋溪回高两届,两人真正在学校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但在宋溪回心里,苏麦一直是她敬佩的人。她目标明确,想要什么便拼尽全力去争取,从不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那时候宋溪回就常常想,这才是真正有资格握住小提琴的手啊。
苏麦忽然想到什么,向宋溪回提议:“溪回,我原本的搭档因为突发意外无法出演了,等会儿你跟我一起上台吧。”她说着,又礼貌地看向池聿,“池先生,您不介意吧?”
“听我太太的。”
宋溪回却摇头,立刻拒绝:“不行的,我弹不了。”
苏麦以为她是担心曲子太难,笑着宽慰:“放心,不是多难的曲子,《春天奏鸣曲》,你肯定没问题。”
苏麦将琴往宋溪回怀里推,“我这把琴音色特别好,你试试就知道了。旁边还有把备用的,我用那个好了。”
宋溪回连忙摆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琴身,似乎被灼伤一般,她猛地缩回手,心脏跳得厉害。
“我……我不行,”宋溪回声音发紧,“手都生了,肯定拉不好。”
她下意识连连往后退,却撞上身后穿行的侍者。托盘打翻,酒杯落地碎裂,清脆的响声划破空气,引来几道目光。
宋溪回慌忙躬身:“对不起。”说着便要蹲下去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夫人,请交给我们处理。”侍者说。
池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关切道:“你没事吧?”
此时舞台灯光缓缓亮起。一位女士走上去。她先以毛利语低声吟唱,随后转为高亢的英文,醇厚的嗓音流淌在整个宴会厅,吸引了全场注意。
宋溪回无措地低下头,低声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溪回沿着楼梯恍惚地向下走,不知不觉已到了室外。她在港湾边的台阶上坐下,周围没有人,她望着水面黝黑发亮的微波,心中恐惧又不安。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到小提琴就会那样,全身止不住颤抖,每一个关节都不受她控制。
明明那是她最热爱的小提琴啊,为什么会这样呢?她陷入巨大的茫然。
为什么,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有一天会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在外面已经待了很久,可她依然不想进去。她想就这样等着池聿出来,等着宴会结束。一想到池聿,歉疚便又漫上来。她似乎,又把事情搞砸了。
“你倒是会找地方,风景还挺好。”
蓦然响起的声音,让宋溪回身体一顿。
“对不起。”宋溪回把头埋进双臂,像一只惹了麻烦缩起头来的鸵鸟。
预料中的嘲讽却并未传来,她感觉肩头一沉,落下一件外套。
暖意包裹住身体,宋溪回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微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
“你要是生气,可以骂我的。”
“为什么生气?”池聿双手插进裤兜,站着与她对视,“就因为摔碎几个杯子?”
“在这样严肃的晚宴上出糗,给你丢人了,对不起。”
她对自己感到懊恼:“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池聿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就是因为这种场合,才不会有人去在意谁摔了什么。”
池聿满眼写着“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似乎有人在小题大做。
“宋溪回,你真的打乱了我的计划。”
“啊?”
池聿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的苦恼:“看来没办法把某个人丢下了。”
“谁啊?”宋溪回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懵懂,忽然就被池聿一把拉了起来。
“跟我走。”
手腕被他牵住,宋溪回只能跟着他的步子,一路小跑着往前,声音忽高忽低:“宴会结束了?”
“还没,”池聿头也不回,“但我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剩下的环节都很无聊。”
“那我们这是?“
“你跟着就是了。”
宋溪回回头望去,身后是灯火通明、隐隐乐声的宴会厅,而他们俩沿着一条幽暗的小径偷偷溜了出去,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忽然窜起一瞬刺激的雀跃。
随着游艇划开海面,一串串海浪紧追在后面。怀特玛塔港湾成排停靠的帆船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