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聿推动控制器,调整着船体方向,偶尔回头看一眼,见宋溪回缩成一团望着海面出神。
原本是计划好的,参加完峰会闭幕晚宴后,独自来海钓,他很久没放松一下了。因为晚宴上的插曲,现在他只好带着她一起来,她今天很失常,还是带着身边比较好。
池聿在近海海域把游艇停住,套上航海夹克,又丢给她一件。
“抽屉里有晕船药。”他弯腰查看钓具,金属鱼钩碰到一起泠泠作响,“不舒服自己去吃。”
池聿直起身时,看见她已将夹克穿好,过大的尺码裹住她纤薄的身体,西装外套整齐叠放在沙发座椅上面。
他什么也没说走出了船舱。
宋溪回感觉游艇地面随着海水轻轻摇晃着,除了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塔,四周只有黑黢黢的海面,外面甲板传来池聿走动的声音。
心中蓦地升腾起一阵空虚,她突然不想一个人呆着,站起身往外走,一阵冷风从舱门处灌进来,她折回舱内的开放厨房冲了两杯咖啡。
池聿坐在前甲板上,海杆在旁边插着,可是宋溪回觉得他并没有在看海杆,目光好像没有焦距,脸上的神情难懂。
“给。”
宋溪回递给他咖啡,池聿沉默着接过来,喝了一口。
“速溶咖啡?”
宋溪回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回道:“有就不错了,那个咖啡机我不会用。”
池聿没再喝,把温热的杯子握在手里。
宋溪回紧了紧衣服,在他旁边坐下,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谜一般的海面,黑暗中她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在看秘密。”
“秘密?”宋溪回觉得他故弄玄虚。
“你没听过这片海域的传说吗?”
宋溪回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便道:“说来听听。”
“当年泰努伊人驾着独木舟,历经无数风浪和暗礁,终于找到了这片海岸。他们如获至宝,见这个港湾像宝石一般闪耀,由此称它为怀特玛塔。”
“怀特玛塔。”宋溪回念着,原来这名字是这样来的。
池聿继续讲:“传说中,乌雷亚是这片海域的守护神,他锄强扶弱,深受毛利人的爱戴。”
“按照毛利人的传统,如果有心事,就会来对着海诉说,乌雷亚都听得见,他会守护每个人。所以,这片海里,藏着无数个秘密。”
他的话里带着浅浅的叹息,宋溪回凝视着池聿,突然觉得他或许就是故事中的泰努伊人,正驾着小舟,拨云驱雾,寻找着某个未曾抵达的海岸。
“那你的秘密是什么?”
池聿蓦地转向她,眼眸颤动。
“你是不是也对着这片海敞露过心怀?”
池聿沉默着,宋溪回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随着船体轻摇,这片孤独的海好像多了些温情。
突然,海杆震颤起来,渔轮飞速出线,发出低声鸣响。
池聿起身过去握住竿柄,掌心瞬间传来一股对抗的拉力,他把海杆微微扬起,消耗着鱼的体力。从手感来看,不是大鱼,溜了几圈之后,池聿开始收线。
宋溪回也跟过去,站在甲板边缘,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弯腰在甲板上拿起来一个东西。
“需要抄网吗?”她兴奋地问,很期待会钓上来什么。
“不用。”
宋溪回两只手攥着抄网的手柄,竖着贴在身前,目光望着海面,可惜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偶尔能见着一道银丝闪过。
终于,鱼钩破水而出,一条鱼奋力摆动着。池聿手腕一沉,迅速收紧钓线,顺势一带,鱼便“啪”地一声落上甲板。
宋溪回凑过去看,半天也没认出这是什么鱼。
池聿一只手戴上手套,小心捏住鱼身,将它从鱼钩上解下。那小东西在他掌心扭动着,转眼竟像吹气似的,一点一点胀成了圆滚滚的模样。
宋溪回知道了,这是条河豚。
池聿将河豚托到宋溪回眼前,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她,说:“它跟你有缘,居然生得这么像。”
“你说什么?”宋溪回听出揶揄,双手往腰上一叉。
池聿噙着笑:“你看看,你现在更像了,鼓腮帮子的模样简直跟它一模一样。”
“你再说一遍!”宋溪回的眼睛瞪的圆溜溜,扑过去要抓池聿的胳膊。
池聿早有防备,笑着侧身一躲。游艇恰在此时被一个海浪轻轻托起,甲板随之倾斜。她脚下一软,结结实实跌坐在甲板上。
宋溪回的手顺势撑向甲板,掌心却按进了一滩滑腻腻的东西。
她吓了一跳,倏地缩回手,低头看去,只见一堆肥硕的像蚯蚓一样的东西在她掌心刚刚按压的地方扭动。还有几只,被她压扁了,流出不明液体。
“啊!!”
尖叫瞬间冲破天际,宋溪回手脚并用地向旁边蹭,只想离那堆东西越远越好。待挪到池聿身边,也顾不得他刚刚才戏弄过自己,紧紧抓住他的裤腿。
池聿看她变了脸色,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
“那只是沙蚕,鱼饵而已。”
“怎么会有人想用那个做鱼饵,好恶心。”说话间,又把手往他裤子上蹭了蹭。
风势渐起,游艇晃动得更明显了些。宋溪回盯着甲板上那堆沙蚕,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
“喂,你可别吐在这儿!”池聿想抽出裤筒,奈何被她紧紧抓着,他转身把那只河豚丢进海里,随即脱掉手套一把将她拽起。
宋溪回只觉天旋地转,胃里不断上涌的感觉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池聿搀着将她扶到船舷边,她弓着身,对着黝黑的海水干呕了好一阵。
海风带着咸腥气阵阵扑面,吹得她长发胡乱飞舞。她浑身虚软,几乎全靠身侧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你没吃晕船药?”
宋溪回难受得紧,连摇头的力气都微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池聿只觉得这个人真是麻烦,又转念一想,这麻烦好像是他自找的,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一只手略显笨拙地拢住她飞舞的发丝,挽到一侧。
“还想吐吗?”
她又虚弱地摇了摇头,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池聿不再多问,手臂穿过她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向船舱。
宋溪回感觉被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半阖着眼看见池聿走开,然后又回来。
“张嘴。”
她几乎没犹豫,顺从地微微张开嘴。随即,一块微凉的东西放入她口中。她嘬了一下,甜丝丝的奶味在舌尖化开,是块奶糖。
“躺着别动,我去开船。”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惧怕。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双腿弯起,蜷在沙发上。为了尽量忽略船身的晃动,她闭起眼,仔细感受着奶糖在舌尖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