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我们真的去看极光吗?”宋溪回直到坐上车还不敢相信。这边靠近雪山,开口说话时,呵出一团团白气。
池聿见她兴奋的样子,故意泼冷水:“能不能看到,得看你的运气。”
宋溪回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继续问:“我们去哪里看?多久能到?你之前见过极光吗?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呢。”
池聿忽略她喋喋不休地提问,“安全带扣好。”
“哦。”
车子沿着蜿蜒的公路驶入一条石子小路,逐渐远离住宅区和游客聚集区,开了没多久,尽头出现一栋木屋。
池聿打开车灯照着,两个人下车往木屋走。四周一片漆黑,车灯是唯一光源。宋溪回跟在池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鞋底踩着碎石子的声音异常清晰。
池聿掏出钥匙开门,宋溪回在后面悄悄拽着他的衣角。等他打开门直起身往里走,为了不让他察觉她的小动作,宋溪回只能紧贴着他后面挪步。谁曾想他突然停下来,她毫无意外地撞上他后背。
池聿目光垂落,黑暗中难以辨物,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扯自己的衣服。
“害怕?”
宋溪回故作镇定松开手,“没有啊,这里这么黑,我是怕你绊倒。”
“哦,这样啊。那你去开灯吧,我去车上取东西。”
“啊?我,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
不等她说完,就听见响起池聿往外走的脚步声。
这人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宋溪回急了:“喂,你别……”
“走”字还没出口,房间倏地一亮,池聿眼含笑意看着她。
“行了,你把门关好,我去取行李。”
宋溪回环顾房间一圈,没有犹豫地追上池聿,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东西那么多,别累着你,我和你一起拿,我可不是娇气的人。”
等到两个人把东西拿进房间,宋溪回总算有心情好好打量这个屋子。虽然晚上从外面看有些恐怖,但是里面简洁干净,看得出是有人打理的。
宋溪回走近观察着墙上的各式羽毛和草木标本,“这屋子装饰的还挺别致,不像平常没有人住的样子啊。”
“老师有时候会来这里观星。”
宋溪回兴致勃勃地要去二楼的露台上看极光。这边没有信号,来的匆忙池聿书也没带,没什么消遣,只好一起上去,搬了两把折叠躺椅。
“等我一下。”宋溪回转身跑去楼下行李箱里翻出两条薄毯。
她怀里抱一条毯子,手里还拎着一条,走到池聿面前,伸手递过去。
“我不用。”
入夜很冷的,这人嘴硬什么。宋溪回也不多话,转身将手里那条往自己椅子里一丢,随即展开怀中那条,手腕轻轻一扬。眨眼间,毯子已落在他身上。
池聿垂眸看着忽然覆在身上的薄毯,微微蹙眉。
“嘶,真冷啊。”宋溪回已躺回椅中,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冷还要看?”
“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
池聿便不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宋溪回又说:“乌雷亚的传说是钟教授告诉你的吧?”
“嗯。他退休之后,就来新西兰定居了。”
“他一个人吗?我是说他夫人呢?”
“师母前几年不在了,他们没有孩子。”
宋溪回想着钟教授形单影只的样子,说:“真可惜。”
然后她问了一个亘古的难题:“你说,对所爱之人而言,是先离开的人幸运,还是后离开的人幸运?”
池聿睇了她一眼:“你考虑这个问题太早了。”
“也对,是太早了。”她根本没有爱人,谈何生离死别的事。
在浩瀚之下,人愈发显得渺小。激动在胸中鼓荡,同时又有些低落的酸胀。
宋溪回不再叽叽喳喳,连空气都静默了。
今夜星子又密又亮,虽然露台上没开灯,但借着星光足可以看清身旁人的模样。可宋溪回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头顶的天空。
时间转眼过了零点,天空依然没有出现极光的迹象。
“今夜不会有极光了。”池聿说。
宋溪回沉默片刻,轻声说:“没有也没关系,今夜我已经看到很美的星海了。”
对于她的反应,池聿有些讶异,毕竟她对极光充满了期待。
“真不失望?”
“也有点,不过干嘛要纠结没有看到的东西而去忽视近在咫尺的呢?”
天空中,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猎户座、南十字星等星座清晰可见,挂在天际的星子又倒映在蒂卡波湖面,水天一体,她简直要沉醉在这片梦幻星海里了。
宋溪回伸出手去指:“那是南十字星吗?一、二、三……奇怪,怎么感觉少了一颗。”
她又重新数。
宋溪回还在满天找第四颗星,空中突然出现另一只手,为她指明方向。
“那才是南十字星。”
他们终究没有等到极光。
不过宋溪回想得开,旅行嘛,就像人生一样,总要留点遗憾,哪能事事圆满。
隔天他们又陪钟教授呆了半日,吃过午餐就准备返程了。
临走前,钟教授对池聿说:“这是个好姑娘,你可把握住机会。”
池聿不动声色看了远处的宋溪回一眼,然后跟钟教授告别。
车子开出没多远,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宋溪回一直在摆弄手机,从副驾驶座抬起头,第一反应是车坏了,她去看仪表盘,没有故障灯亮起。
“哪里坏了?”
池聿没有回答,手搭在方向盘上,把车熄了火。
宋溪回后知后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侧车窗外,呼吸忽然滞住了。
是那片鲁冰花海。
昨天他们经过这里时,宋溪回曾说想停车拍照。
当时池聿瞥了一眼后视镜,淡淡回了句“赶时间。”车子甚至没有减速,那片鲁冰花海在眼前一掠而过。
现在,车就停在昨天错过的观景处。
所以,他是弥补昨天没让她拍照,特意停车?
宋溪回很是惊喜,睁圆杏目,用目光无声询问。
“给你二十分钟。”
宋溪回欢呼一声,推门下车。
山风裹着清新淡雅的花香吹过来,坡下的鲁冰花开得正盛,深深浅浅的颜色从脚下一直铺展到湖边。
回头,池聿还坐在车里。
她折返,拉开副驾驶的门,“你怎么不下车?”
池聿兴致缺缺,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放到唇边,“我在车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