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实在太沉重了,连她都难以接受,更不要说林钊了。
宋溪回想起事故现场,那路面上曲折蜿蜒的、几乎浸透了路面的血迹。她不敢去细想,在郑师傅生命的最后几分钟,他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绝望。
林钊紧绷的面色下,压抑着惊涛骇浪。
宋溪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钊,所有预先组织的安慰全都梗在喉咙里。面对这种深彻的伤痛,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一种无声的缅怀。
她沉默了良久,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缓缓开口:“不管怎样,肇事司机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话中的笃定,是根植于骨髓里的信念。
林钊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静静地看向身旁的宋溪回。
她的侧影在顶灯的光线下清晰而坚定,没有多余的安慰,坐在他身边给予着无声的支持。
空气中交汇着某种默契,那是他们认定的规则,也是他们执着的正义。
尖锐的手机铃声就在这片沉静的重量中骤然响起。
林钊接起电话:“妈?”
听筒里传来林母慌乱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背景里模糊的吵嚷。
“你别急,慢慢说……”林钊的眉头立刻拧紧,“好,你就待在屋里,锁好门,千万别出去。我马上回去!”
“不,阿钊,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别回来。他们就是冲你来的,你不在他们一会就走了。”
“妈,听我的,没事的,你锁好门。”
手机挂断,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了?”宋溪回看他脸色骤变,心头一紧。
林钊放下手机,转向她时,神情已强行镇定,只是那紧捏着手机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怒火。
“肇事司机那边的人,闹到我家去了。”
“阿姨怎么样?”
“锁了门,暂时安全。”说着林钊往外走去,“我得马上回去。”
“我跟你一起。”宋溪回迅速将笔记本装进包里,“他们敢直接上门骚扰,谁知道还会做什么,两个人有个照应。”
林钊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门。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没入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林钊家门外,三个男人用力拍打着防盗门。
“林钊!有种就出来!”为首的是肇事司机的堂兄,个头不高,但嗓门洪亮,浑身上下一股蛮横的气势,“把我弟弟弄进去,你们警察就了不起了?开门!”
“别拍了,我儿子不在家,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门内传来林母的声音。
“报警?你报啊!”那个男人抬脚又踹了一下门,“我就是来讨公道的!把我弟弟送进去,你们他妈也别想安生!咱们看谁耗得过谁。”
拍了半晌,旁边的一个年轻点的男人说:“龙哥,人会不会真的不在家?”
一时安静下来,楼道陷入短暂的死寂。几户邻居的门缝里传来细微而迅速的关门声,窸窸窣窣从空气里传来。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被称作龙哥的人说:“走。”
林钊骑摩托载着宋溪回飞速赶回来,刚走到单元楼门口,暗处突然闪出三个人影,他们堵住了去路。
正是之前上门闹事的龙哥三人。他们显然没走远,一直等在楼下的暗处。
“林警官,这么快就赶回来了?”龙哥往前一步,皮笑肉不笑,“正好,有些话,还是在外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身后的两人左右一分,形成了半包围的姿势。
林钊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将宋溪回挡在侧后方。
“你来我家做什么?”
“自然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龙哥盯着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我弟弟的案子,”他张嘴对着前面吐出一口烟,“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警方已经立案侦查,故意杀人,量刑基准十年起。至于具体判多少年……”林钊抬眼看着他,目光如锐利的刀锋,“你还是回去烧烧高香吧。”
龙哥闻言,几乎要贴到林钊面前,“你们警察合起伙来整他,不就是因为死的是你师父?徇私枉法!”
宋溪回站到林钊旁边,冷静地说:“案件正在依法办理,你们要是有疑问,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反应。现在来这里骚扰,这叫寻衅滋事,已经涉嫌违法。”
“哟,这谁呀?”龙哥从牙缝里嗤笑一声,目光在宋溪回身上打了个转:“还违法,吓唬谁啊。这么替他说话,怎么,一个被窝睡出来的?”
“哈哈。“
林钊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出异响,眼中寒意乍现。
“把你那张脏嘴,给我闭上。”
龙哥非但没退,反而迎着林钊的怒火,戏谑说:“怎么,被我说中了?急了?你师父咽气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只会这么干瞪眼啊,孬种!”
这句话狠狠捅进了林钊最深的伤口,他双拳紧握,全身的肌肉瞬间绷得死死的。
“林钊!”宋溪回拦上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却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只手臂颤抖着,宋溪回能清晰感受到那即将失控的力量。她紧紧盯着林钊的面庞,压低声音急道:“冷静点,他在激你!”
林钊死死咬着牙,眼底翻腾的骇浪仿佛要冲破瞳孔。
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终于,他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带着巨大的不甘,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龙哥见林钊竟硬生生忍了下来,眼中闪过意外,随即啐了一口唾沫,阴狠地看着两人。
“行啊,林警官,当缩头乌龟是吧?”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让个娘们挡在前面?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种!”
宋溪回面色冷凝,正要打断他,龙哥却毫无征兆地突然扬起手,一团液体猛地朝宋溪回脸上泼去。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