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钊的吼声和动作几乎同时爆发,他右手猛地将宋溪回往后一扯,自己整个身体挡在她前面,左手在同一瞬间用尽全力推向龙哥的胸膛。
“砰!”一声闷响。
龙哥被这一推踉跄倒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单元楼的铁门上,屁股往后一坠瘫倒在地。
那团透明的液体完全被林钊挡住,结结实实泼在了他的下颌和前胸。
宋溪回的瞳孔在刹那间缩紧,一个最坏的猜想如雷暴在脑海中炸响。
硫酸?!
她一步抢到林钊面前,目光急遽扫过他被打湿的皮肤,手指颤抖着却不敢贸然触碰,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有没有灼烧感?刺痛?”她急问着,脑袋好乱,但却不得不搜索着处理的方法。
林钊抬起手,用指尖在自己下颌沾湿的地方,快速而用力地蹭了一下,随即凑到鼻尖。
没有异味,触感只是湿冷,没有发热,也没有粘稠的腐蚀感。
他也松了口气:“不是酸。”
他们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预先报了警,此时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停在单元楼前的空地上,两个民警下车走过来。
林钊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出警民警走向龙哥三人。
在查验过证件后,民警看了一眼地上和林钊身上的污渍,问龙哥:“你泼的是什么?”
龙哥眼神飘忽,堆起无赖的笑容,说:“就一点水嘛,不小心洒了。警察同志,我们都是良好公民,就是路过,找林警官聊聊。”他说着,还朝林钊抬了抬下巴,“是吧,林警官?咱们就是话赶话,有点误会。”
林母在楼上听见警笛声,急匆匆跑了下来。一眼看见儿子胸前的污渍,扑上来抓住林钊的手臂。
“不是让你别回来吗?你身上这是怎么弄的?”
“妈,没事,一点误会。”林钊按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他也不愿母亲担心,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侧过脸,对龙哥说,“你们走吧。”
“我们走,我们走。”龙哥讪讪地带着身后两人走远。
一名民警举着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怎么总感觉有什么鬼鬼祟祟的?”
“可能是野猫吧。”另一名民警收回目光。
“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林钊对他们说。
“应该的,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送走了他们,林钊转过身,揽住心有余悸的母亲。
“妈,没事了,你先上楼休息,锁好门。我送送同事,马上回来。”
林母欲言又止,看了看儿子点点头,慢慢上了楼。
直到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楼梯,林钊才转向宋溪回。
“你也上去吧,阿姨刚才受了惊吓,一个人在家,肯定还在担心你。”宋溪回说。
“走吧,我送你到小区外面。不然让你一个人这么走,我不放心。”
宋溪回不再推辞,两人往小区外走。
宋溪回说:“那些人要是再来怎么办?”
“兵来将挡。他们要是真敢再来,我有应对的办法,不用担心。”他说着,已经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林钊拉开车门,等宋溪回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关上门。他扶着车门,弯下腰,目光与她齐平。
“今晚……谢了。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
“知道了,赶紧回去吧。”宋溪回朝他摆摆手。
林钊笑了一下,关上车门,看着出租车启动,然后消失在路口。
这一天经历了不少事,宋溪回有些疲惫。幸好陈姨温了饭在厨房,她取出来默默吃着。
二楼灯火通明,光从楼梯处截开,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抬头瞥了一眼,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宋溪回忙收回视线,低头假装专心吃饭。
那动静过后,空气又归于沉寂,静得能听见手中筷子碰瓷的声音。
从那天他们争吵以后,就没再说过话。宋溪回的气还没消,她也搞不懂自己在气什么。
她其实不太有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半碗米。
不管心情如何低落,亦或是遇到怎样的难关,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空着肚子上阵,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她因为想家赌气不吃饭,任凭外婆怎么哄怎么劝都无济于事。瘦得下巴尖尖,一张脸只有半个巴掌大,后来她看见外婆急得偷偷抹眼泪。
她问外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外婆把她圈进怀里,长着硬茧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
“他们哪能不要你?你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两个孩子,他们不知道多疼你,只不过他们最近太忙了。等过了这阵,他们就来接你。”
宋溪回抬起头,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外婆脸上湿润的泪痕。
“外婆,你哭什么?”
“外婆是心疼你,怎么这么倔,看这小脸尖的,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小小年纪的她,那一刻忽然明白,自己不吃饭的时候,外婆的心是跟着疼的。
“外婆,我饿了。”
“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葱油煮蛋好不好?”
“嗯。”
从那天起,她总是努力地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外婆会带着慈爱的笑容,轻轻拍一拍她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她被咯吱地满床打滚,咧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大笑。
外婆掌心的温度,从此烙印在她的生命里。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经历什么,她都告诉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生活,不然在天上的外婆是要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