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握着已挂断的手机，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自作聪明惹下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来收拾。
他定了定神，刚走到演示中心门口，正好碰上唐裕平和宋溪回在项目负责人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唐处，宋警官，”陈杰迎上前，“查验还顺利吗？二位对我们项目进展有什么指导意见？”
唐裕平心情不错，朗声笑道：“顺利，非常顺利，看来效果超出预定工期啊。”
“您满意就好。”陈杰微微躬身，侧身引路，“唐处，不如移步我们公司的贵宾接待室喝杯茶，休息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宋溪回的反应，见她只是默然跟随，继续对唐裕平道：“实在抱歉，唐处，今天池董那边临时被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拖住了，一时实在抽……”还没说完，吴晴已迎面走来，陈杰隐去了后面的话。
吴晴在他们面前站定，脸上扬起得体而亲切的笑容：“唐处长，您好。”
“你好，你是？”
“我是池董的秘书吴晴，幸会。”
宋溪回闻声看去，面前之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半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她迎上宋溪回的目光，对她笑着点点头。
吴晴不着痕迹地打量宋溪回，见她一身警服，气质干净又出众。她一时摸不准这位宋警官的身份，但既然陈杰特意提醒，想必来头也不简单。
“池董特意终止行程，让我下来，请二位去他办公室一叙。”吴晴说，“唐处、宋警官，这边请。”
“池董太客气了。”唐裕平摆摆手，笑容舒展，显然对这份周到的礼数颇为受用。
电梯一直升到最顶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吴晴将他们引至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安静的片刻，宋溪回吸了口气。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公司，好像她故意往上凑是的，这种感觉让她尴尬。刚刚，她甚至暗自祈祷过，希望池聿有事不来露面。
现在，她站在他的办公室外，唐处就在旁边，让她连个推脱的借口都找不出。她只好心里对自己强调，她是来工作的，仅此而已。
“请进。”熟悉的声音传出门外。
吴晴推开门，池聿从办公桌后面起身，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唐裕平身上，“唐处长，让您久等了。”
“哪里，池董事长日理万机，是我们打扰了。”
唐裕平走过去，握住池聿的手，用力摇了摇，顺势侧身，将站在稍后位置的宋溪回让了出来。
池聿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她身上，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短暂的两三秒之后，他说：“宋警官对‘智途’的技术细节也感兴趣？”
宋溪回迎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宣传处计划对这个项目的落地应用进行系列报道，唐处让我提前来熟悉情况，学习学习。”
池聿听了，点了点头，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宋警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可以问。”
“那就麻烦池董了。”
吴晴在一旁泡好茶，手里托着茶盘，将三只茶杯依次放到茶桌上。
池聿抬手示意了一下：“二位请坐。”
唐裕平端着茶杯，目光在池聿和宋溪回之间转了一圈。听着他们一口一个“池董”、“宋警官”，如此生疏，心里头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好茶。”唐裕平品了一口。
池聿微微一笑，语气平常：“唐处喜欢的话，一会儿给您装一些带上。”
“这太贵重了，今天能喝到已经是有口福了。”唐裕平连连摆手推拒，他也算懂茶，一品就知道，这绝非寻常市面能见到的。
池聿不再多言，示意吴晴把茶添满。
宋溪回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抿着茶。
唐裕平闲聊起来：“看新闻上说，池董的业务也拓展到医学领域了？那个无缺血灌注舱，听说已经初试成功。不知道准备什么时候投入市场？我这么问，不涉及商业机密吧？”
“这个项目目前尚未完全成熟。相关的配套研究，也还在攻关。”
“这个灌注舱就很厉害了，还有配套技术？”
“没错，举个例子，比如通用器官移植。”
“哦？”唐裕平对这个概念很感兴趣。
原本只是垂眸盯着金黄茶汤的宋溪回也看向池聿。
“简单来说，就是打破目前器官移植中ABO血型匹配限制，实现跨血型相容。”
“若是这项技术能研究成功，那可真是太好了，池董真是少有的有胸怀的企业家。”唐裕平由衷赞许。
“唐处过誉了，尽绵薄之力而已。”
唐裕平将杯中剩余的茶饮尽，笑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局里还有点事等着处理，就不多打扰池董了。”
池聿也随之起身，并未客套挽留，只是颔首道：“我送送唐处。”
“留步，留步。”
宋溪回跟在唐裕平后面，她最头疼的时刻终于要来了——等会儿若唐处问起，该怎么解释她和池聿之间这古怪的气氛？
唐裕平忽然转头对宋溪回说：“小宋啊，这都快到下班点儿了，我看你对这个项目还有些想了解的地方，要是局里没急事，就不用特意赶回去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
宋溪回一愣：“……？”
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与唐裕平打马虎眼，总比留下面对池聿那张喜怒难辨的脸要轻松些。
“我还……”
“宋警官。”池聿忽然叫住她。
宋溪回未出口的话被半路拦截，看向他。
池聿侧着身，半开玩笑地说：“赏脸一起吃个晚餐？”
宋溪回还没来得及反应，池聿已自然地接了下去：“对面新开了家川菜馆，应该合你口味。”
唐裕平看着两人，心里的纳闷烟消云散，转而涌上一丝恍然。
他暗自摇头，无声地笑了笑，心下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不一样了。刚刚他还觉得两人生分，看来是因为工作场合需要避嫌。
合她口味？宋溪回看着池聿笑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