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回擦干手,从洗手间出来。
她沿着走廊原路返回,这一层都很安静,除了池聿的助理和秘书,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办公。
池聿的话真真假假,她也不至于傻到以为他是真心邀她吃饭。不过就是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罢了,不然怎么会连她不吃辣都不知道。
离开之前,宋溪回还是想着过去道个别,毕竟他刚给她解过围,她不用绞尽脑汁在同事面前费心解释了。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一墙之隔,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昨晚听你说话有些鼻音,你走的匆忙,没来得及问,是不是受凉了?”接着响起保温杯打开,液体倒入杯中的声音,“这是刚煮好的姜糖水,你这么忙,总要顾惜身体。”
“你不用做这些事。”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一点小事了。呐,快趁热喝。”
“简侨,你不用觉得抱歉,要说抱歉也是我,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不觉得委屈。”她顿了顿,“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现在这种情况,我居然还会有这样庆幸的想法,我是不是很恶劣。”
“别胡思乱想,你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我不会放着你不管。”
……
宋溪回站在门外,一颗心随着那些字眼跳动,然后像一粒石子,“咚”的一声坠入池底。
一切都很清楚了,不是吗?
池聿和简侨余情未了,而她,不过是一个空有一张结婚证书的局外人。
这还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意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动心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对自己说,上次与池聿争吵,只是因为他似是而非的态度让人生气。然而此刻,她终于不能再回避,其实她真正生气的,是他和简侨说不清的关系。
搁以往她的性子,此刻恐怕早就闯进去,说几句含沙射影的话,冷眼看他们无所适从。但现在,她卸了口气,只觉得疲惫,浑身的疲惫。她不想进去,不想站在那里,像个孤芳自怜的小丑。
吴晴正整理着文件,抬头便瞧见宋溪回步履匆忙地从过道经过。她立刻站了起来,方才在池董办公室里,她已隐约明白了这位的身份。能让池董放低姿态的,除了池太太,还能有谁呢?
她微微躬身,客气地唤了一声:“宋警官。”
宋溪回魂不守舍地朝这个方向点了一下头,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电梯。
出了潜龙科技的大楼,宋溪回打了辆车直奔蒋星子家。
中途,她给陈姨去了通电话,告诉陈姨她今晚有事不回家,不用准备她的晚饭了。
挂掉电话她才反应过来,不对,不是不回家,有灯留、有人等、割舍不断的地方,才叫家。
那里,不过是一个她暂时居住的地方。没有温度,随时能搬走。
自从外婆去世后,很少有地方能让她产生归属感。只有外婆家,虽然房子不大,还在乡下,可只有那里是温馨的。
可是外婆不在了,那里也变得空荡荡。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敢再回去,怕触景伤情。
“啊——!”蒋星子的大叫拉回了她的意识。
蒋星子把手中的抱枕砸向电视机,没了遮挡物的她投到宋溪回怀里。
“吓死人了,这女鬼出现的太踏马突然了。”
屏幕里,女主角打开二楼的房间,柜门猛地弹开,露出阴森诡笑的女鬼,里面堆满了残肢。
蒋星子魂都快飞了,宋溪回安抚了下她,然后去拿遥控器换片。
“诶,别。”蒋星子急忙拦住,“我还想知道结局呢。”
宋溪回好笑看着她:“一部片子三分之二的时间你都不敢睁眼,剧情能连得上吗?”
“那当然了,我可都听着呢。要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学渣英语六级是怎么过的,都这么练出来的。”
随着电影节奏放缓,蒋星子从她怀里出来,有了聊天的空隙。
“我说,你是一点都不怕吗?”
“跟凶杀现场比起来,这些简直是小儿科。”
“凶杀现场!你……真去过?”
“嗯。”
宋溪回一声带过,可蒋星子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讲讲嘛。”蒋星子人菜瘾大。
于是,月黑风高夜,四下无人时,伴随着阴森的电影配音,她给蒋星子讲了她人生中第一次去凶案现场的经历。
那个被害人被残忍肢解,警方花了整整两天才把尸体拼凑完整。
蒋星子听得背脊发凉。
宋溪回察觉到了,停下来。
“吓到了?”
“没,没有,”蒋星子矢口否认,嗓子眼却有点干,“你继续说,最后那一块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最后……”然而还没等宋溪回讲完,蒋星子已经感觉到膀胱在报警。
“等一下!”蒋星子突然打断他,身体弹了起来,“我想去洗手间。”
“那我给你开灯。”宋溪回转身去开旁边的落地灯。
“不是,不是灯的问题。你不能陪我一起去吗?”
宋溪回笑:“不是不怕吗?”
“诶呀,我真不行了。”蒋星子顾不上嘴硬,捂着小腹跳脚。
应蒋星子的强烈要求,洗手间的门留了道缝。宋溪回靠在外面的墙上等她,面朝客厅的方向。
电影暂停,弹出了广告。宋溪回百无聊赖地看着。
“溪回?”蒋星子的声音忽然从门缝里钻出来,确认她是否还在。
“在。”宋溪回应道,然后为了转移她注意力聊起了别的,“对了,你那部戏拍的怎么样了?”
“嗨,早拍完了,就是个小制作的剧。拢共就拍了一个月,我在里头演个恶毒女二,别提多招人恨了。不过一直没播,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