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逸澜江边停下。
四周黑黢黢的，车灯两道光柱打在厚厚的雪地上，像是撒了层碎钻。
宋溪回环顾四周，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回家吗？来这里做什么？”宋溪回一头雾水。
“明信片我收到了。”
宋溪回明显愣了一下，而后说：“什么明信片？”
“你大可以说不是你寄的。”池聿紧接着说，“但我不信。”
他问：“为什么寄那张明信片？为什么写那些话？又为什么，现在对我若即若离？”
“既然我记不清了，那就一定是不重要的事。”她不在意地、极快地说道，“所以，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他细细念着，道了句“好”，而后抬眸望向江中心的至黑处，“接下来的话会很长，你最好有点耐心。”
“事情要从我高中说起。那日放学，为了甩开跟着我的保镖，我翻墙出了学校。结果在校外撞见几个混混欺负一个女同学，我没忍住，上去跟他们打了一架，把人赶跑了。”
宋溪回惊讶他会聊起过往，不禁问道：“保镖？”
“听起来很可笑吧？一个高中生，每天上下学都有司机和保镖跟着。”池聿扯了扯嘴角，继续往下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同学叫简侨。因为打架耽误了时间，我最终还是被保镖追上了。事情很快传到了池董事长耳朵里，加上学校里一些添油加醋的传言，他认定了我早恋。”
宋溪回知道，他口中的池董事长，是他的父亲池峥。
“或许比起早恋本身，他更介意的是简侨的出身。没过多久他就出面把简侨转去了别的学校。我知道后非常生气，他控制我就算了，凭什么去干涉别人的人生？一方面因为歉意，另一方面也许是出于叛逆，我找到了简侨，想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时我才知道，她在新学校过得并不好。”
“后来，我们达成了一个约定，假装恋人。于她而言，我给予她庇护，而对我来说，那是当时的我能反抗我父亲的唯一方式。”
车厢里很暗，只有氛围灯亮着。池聿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他主动把自己的过去讲给她。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没爱过简侨，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那些事并不值得你烦恼。”
宋溪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她的心想躲避，可是眼睛自有旨意。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我给了简侨一套房子。耽误她那么久，全算作补偿吧。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换其他方式。”
宋溪回没想到，外界传得绘声绘色的桃色过往，真实情况竟是如此。他愿意这样给她解释，让宋溪回有些感动。
“要怎样补偿她，你自有考量，不用问我的意见。”
池聿突然收回目光，在幽暗中迫视她。
“但我在意你的想法。”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宋溪回措手不及，原来……他也是在意她的。
其实早该察觉的。生日夜匆匆赶回来的身影，悄然出现的仙人掌玻璃盆栽，还有面对林钊时那若有似无的醋意……她曾产生过片刻的念头，但总是在它升起的瞬间，就被她刻意压下去了。
那时的她，很害怕这些瞬间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那样会显得自己傻得冒气；但她更怕那些感觉是真的，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游离于两个女人之间的男人，她害怕他们之间变得更加不堪。
但现在，他已经对她解释清楚了，那些误会不存在了。
可宋溪回依然避开了他的灼热视线。她既欢喜又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目光投向窗外。
池聿不明白，他已经对她剖白了自己的心，为什么她还是不愿正视他。
“宋溪回，看着我。”
宋溪回把头挪回了一点点，又再次拧过去。
“我……心里有点乱。”
“你难道不想听我接下来的话吗？”他循循善诱。
“今天先到这里吧，好吗？”她实在慌极了，竟带了一丝哀求。
先到这里……池聿简直要气笑了，她以为这是放电影吗，还能先按暂停键，以后再倒带重来？
宋溪回只听到他那边的车门“砰”的一声关闭的声音，他一定生气极了，以至于不想看到她。
宋溪回下意识去看，却没找到池聿的身影，旁边就是逸澜江，她有些担心。
就在她扭头望向驾驶座窗外时，她这边的车门突然被一把拉开。她回头，池聿骤然出现在眼前。他把车门撑开，单腿屈膝跪在车门外，上身微微倾斜，把她困在座椅的方寸之间。
向来不染纤尘的人，任由羊绒大衣垂落在地上。
他知道怎样让她避无可避。
“我想我爱上你了。”简单几个字，是他叩问自己内心后的笃定。
池聿又重复了一遍：“你听好了，我爱上你了，你是怎么想的？不许躲躲闪闪，哪怕你说你还不爱我。”他突然笑了一下，在这雪夜之下竟显得有些魅惑，“但你这个样子，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别以为你装得很好。”
宋溪回在禁锢下，被迫与他对视，那深邃的瞳孔漩涡一般把她拽回了过去。
那是季嘉年消失之后，无数个折磨的日夜。一天、十天、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宋溪回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她不是不能接受分手，而是不能接受前一天还说爱她的人，第二天就在她的世界完全销声匿迹，没有一句话，没有一句道别。
这感觉熟悉又绝望。她，曾经也是这样一夜之间被母亲抛弃的。
如果她注定是一个要被抛弃的人，如果这是无法改变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开始，再经历一遍这样的痛？
车顶的阅读灯亮着，让所有情绪无处遁形。池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色异常苍白。